“哥哥?!”一声惊喜的呼唤打破了殿内的沉闷。
单雅砂猛地跳起来,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向殿门口大步走进来的高大身影。
单夜奢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妹妹,紧绷的心弦在看到妹妹完好无损、甚至眉眼间还多了几分沉静时,才稍稍放松。
他仔细打量着妹妹,确认她连根头发丝都没少,才沉声问道:“砂砂,你没事吧?宫里的事……我都听说了。”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后怕和心疼。
“哥哥!我没事!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!”单雅砂在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几分炫耀,“我还立了大功呢!陛下和娘娘都夸我了!”
看着妹妹依旧明媚的笑容,单夜奢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揉了揉她的发顶,语气带着责备,更多的是宠溺:“立什么功!知不知道有多危险!那柳氏心肠歹毒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躲远点,交给哥哥来处理!听到没有?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单雅砂拉着他坐下,叽叽喳喳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,从赵曼琪的异常,到小沅报信,到夜闯永寿宫救人,再到紫宸殿上呈证据……
说到惊险处,单夜奢眉头紧锁,说到她机智应对时,眼中又流露出赞许。
“……所以啊,哥哥,你看,我不是小孩子了!我能保护自己,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!”单雅砂昂着小脸,带着一丝骄傲和期待。
单夜奢看着妹妹眼中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隐隐透出的担当,心中既欣慰又复杂。他沉默片刻,问道:“太子……殿下那边,有何说法?”
提到太子,单雅砂脸上的神采飞扬稍稍收敛,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羞涩:“太子哥哥……他也很担心我。让我以后要小心……还说,还说我做得很好……” 她声音低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单夜奢见妹妹这副情态,又想起这么多年她围着太子打转,头突突地疼?
再联想到太子对妹妹多年来的纵容和那夜文渊阁的单独夜话……他心中了然。
太子对砂砂,绝非简单的兄妹之情。
“砂砂,”单夜奢的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,带着兄长的关切,“太子殿下……身份贵重,责任重大。他待你好,哥哥看在眼里。但你要明白,靠近那个位置,便意味着踏入这世间最险恶的漩涡。荣耀背后,是无尽的算计、倾轧和身不由己。你……真的准备好了吗?”
他问的,不仅仅是应对危险的能力,更是面对那份沉重感情与责任的心境。
单雅砂愣住了。
哥哥的问题,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那扇一直朦胧遮掩的门。
太子哥哥那深沉复杂的眼神,那句“保护好自己”的沉重托付,紫宸殿上那无形的压力……她真的……准备好了吗?
她喜欢太子哥哥,喜欢他纵容的笑,喜欢他清俊的身影,喜欢他偶尔流露的关心。可那份喜欢,是否足以支撑她面对未来的腥风血雨和东宫那沉重的责任?
她看着哥哥关切而严肃的眼睛,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。
明媚的小脸上,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迷茫与沉思。殿内一时寂静,只有茉莉的幽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。
窗外的月光洒落,照亮了少女眼中闪烁的、关于成长与抉择的困惑星芒。
单夜奢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提醒道:“砂砂。柳氏虽倒,余波未平。撷芳殿那位,年纪虽小,恨意却深。贤妃沈氏,看似清心寡欲,但能在柳氏专宠多年下安然无恙,绝非等闲。你如今锋芒毕露,已是众矢之的。你可有防备?”
单雅砂根本没考虑这么多,毕竟从小到大这些事情都是太子替她安排好了的。
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,小声道:“太子哥哥让我要小心,出入多带人……”
“砂砂,”单夜奢打断她的支吾,声音低沉而郑重,“你是我唯一的妹妹。我不希望你稀里糊涂地卷入更深的漩涡。太子妃之位,看似尊荣无限,实则是天下第一等的险地。它意味着你将站在风口浪尖,承受所有明枪暗箭,一言一行皆在天下人审视之下,更要辅佐储君,平衡后宫,其中心酸艰难,非外人所能想象。你对太子究竟是少女懵懂的倾慕,还是真正做好了与他并肩承受这一切风雨的准备?若是一直躲在他的庇护之下,还不如趁早弃了这太子妃的妄想,以保平安。”
这次单夜奢直接将话说明白了,如果单雅砂连保全自身都要仰仗他人,说明她完全不适合这个位置,倒不如就此放弃。
单夜奢的话,如同重锤,敲打在单雅砂心上。她是否真的明白“太子妃”三个字所承载的重量?
少女明媚的眼中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迷茫与挣扎。
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玩闹、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小郡主了。哥哥的问题,逼着她去正视那份朦胧情愫背后的现实与责任。
单雅砂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的脆弱,但抬起头,却是坚韧,“我喜欢太子哥哥,很喜欢。虽然我曾经没敢仔细想过成为太子妃意味着什么。我只知道,我不想看到他为难,不想看到皇后失望。我没想到,如今那份责任太重,重到我承受不起,反而成了他的拖累……我会改的!我一定会成为合格的太子妃站在他的身旁的!”
单夜奢心中既心疼又欣慰。心疼她过早地面对这些沉重抉择,欣慰的是她终于开始思考,而非一味地凭感觉行事。
他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语气缓和下来:“砂砂,不必现在就给自己答案。情之一字,最是难解。哥哥只是希望你看清前路,明白选择背后的代价。无论你最终如何选择,哥哥永远在你身后。记住,定远侯府,永远是你的退路和后盾。”
单雅砂依偎在哥哥坚实的臂膀旁,感受到那份无言的守护,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!我知道的,哥哥!”
撷芳殿的书房,依旧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。简天翊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,坐在阴影里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低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是那个聋哑老嬷嬷。
她无声无息地走进来,手中端着一碗看似寻常的汤羹,放在书案上。借着放碗的动作,她的手指极其隐秘而快速地在碗底边缘划了几下。
简天翊眼神一凛!这是母妃留下的特殊暗号。
他立刻看向碗底边缘,那里用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油脂,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。他迅速在脑中破译:“旧部已启,财货暗藏,安处有路,静待风起。”
旧部已启!母妃在宫外的残余力量动起来了!财货暗藏……是支持他的钱粮!安处有路……贤妃沈研宁!她果然是条出路!静待风起……是让他耐心等待时机!
一股狂喜夹杂着更加扭曲的恨意瞬间冲上简天翊的头顶!母妃没有放弃他!他还有力量!还有盟友!
安处殿的沈氏……那隔墙的《折柳》之音,果然不是空穴来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