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雅砂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“满意”的神色:“德妃娘娘英明。那康王妃受惊过度,臣女这就奉娘娘口谕,带她回椒房殿安神诊治了。”
她不再给德妃任何反应的机会,对绿萼使了个眼色,“扶好康王妃,我们走!”
绿萼和另一个宫女立刻架起虚弱的赵曼琪。
单雅砂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德妃和一旁眼神阴鸷的康王,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,带着自己的人,浩浩荡荡、旁若无人地穿过永寿宫的宫人,径直朝椒房殿方向扬长而去。
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德妃母子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目光。
“母妃……”康王简天翊看着单雅砂嚣张离去的背影,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杀意。
德妃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:“翊儿,沉住气!这小贱人……还有赵曼琪那个祸害!绝不能留!立刻派人,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小沅的贱婢给本宫找出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她看着被拖走的锦瑟等人,心在滴血,折损心腹还在其次,关键是赵曼琪被带走了,秘密随时可能泄露!单雅砂那丫头,到底知道了多少?!
单雅砂一行人几乎是“押送”着赵曼琪,风风火火地闯入了椒房殿的范围。
值夜的宫人看到和仪郡主去而复返,还带着狼狈不堪、明显受惊过度的准康王妃,身后还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西偏殿宫人,都惊得目瞪口呆。
早有眼疾手快的太监飞跑进去禀报。
皇后尚未安寝,正在暖阁内看着一本闲书。
听闻单雅砂带着赵曼琪如此阵仗地回来,她放下书卷,秀美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和凝重。
她挥退了左右,只留下最心腹的掌事姑姑秦桑。
单雅砂几乎是半拖着赵曼琪冲进暖阁。
“娘娘!”她声音带着急促和尚未平息的怒火,将袖中那个用帕子包裹的青花小瓶双手奉上,“您看这个!赵姐姐在永寿宫发现的!德妃那毒妇,为了灭口,差点就要逼死她!”
皇后和秦桑的目光落在那瓶底的蓝色鸢尾花纹上,瞳孔骤然收缩!
饶是她心志坚毅,此刻握着书卷的手指也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鸢尾花……鸢花散!尘封多年、几乎成为梦魇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!
那缠绵病榻的痛苦,那深入骨髓的寒意……果然是德妃!果然是她!
赵曼琪看到皇后,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:“娘娘……娘娘救命!臣女……臣女在永寿宫旧档中,发现了几味毒药的支领记录,时间就在您当年……当年凤体违和之前不久!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这个瓶子!是在一个废弃耳房找到的,上面有这花纹,里面……里面残留的正是砒霜的气味!德妃……德妃娘娘发现臣女知道了,就……就要赐下毒药灭口!若非……若非和仪郡主及时赶到……”她回想起方才的惊魂一幕,恐惧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连贯。
皇后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翻涌的恨意。
她将瓶子交给秦桑仔细收好,亲自起身,走到赵曼琪面前,弯腰将她扶起。
皇后的手很稳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好孩子,别怕。”皇后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做得很好,很勇敢。这份证据,至关重要。到了椒房殿,就没人能动你分毫。本宫和太子,会为你做主。”
皇后的承诺,如同定海神针,瞬间稳住了赵曼琪濒临崩溃的心神。
她瘫坐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,由着太医上前诊脉,依旧惊魂未定地抽噎着。
单雅砂看着母后平静面容下压抑的汹涌情绪,看着她对赵曼琪的安抚,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。
“娘娘!德妃那毒妇胆大包天!绝不能轻饶了她!还有那个小瓶子,就是铁证!”
皇后拍了拍单雅砂的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她转向赵曼琪,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:“曼琪,除了这瓶子和那份支领记录,你在永寿宫,可还发现其他异常?接触过什么人?或者,德妃对你,可曾有过特别的……暗示或要求?”
赵曼琪努力回忆着,断断续续地将德妃如何利诱她转投、如何让她接触一些看似寻常却透着蹊跷的宫务、如何在她发现旧档后态度微妙变化、以及今日德妃赐药前康王先来“撞破”她异常等细节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她重点提到了德妃似乎有意让她接触一些与宫外特定商号,尤其是药材、香料有关的账目和女眷。
皇后和秦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这些线索,与她们暗中追查苏家旧案时发现的某些隐秘脉络,隐隐重合!
德妃,果然是在利用赵曼琪和她身后的赵家,试图编织一张更深的网!
“本宫知道了。”皇后点点头,对秦桑吩咐,“好好照顾赵姑娘,安排最稳妥的地方让她休息,加派人手护卫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太医,务必用最好的药,替赵姑娘安神定惊。”
赵曼琪被宫人小心地搀扶下去安置。
暖阁内只剩下皇后、单雅砂和秦桑。
“娘娘!”单雅砂迫不及待,“证据确凿!我们……”
“砂砂,”皇后打断她,眼神深邃,“事情没那么简单。一个瓶子,一份旧记录,只能指向永寿宫有人当年支领过那些药材,却无法直接证明就是德妃指使,更无法证明与苏家案有关。德妃完全可以推给早已死无对证的心腹宫人,甚至反咬是赵曼琪构陷。她经营多年,树大根深,在宫外朝中势力盘根错节,没有更确凿、更直接的铁证链,贸然发难,只会打草惊蛇,让她狗急跳墙,甚至可能牵连甚广,动摇朝局。”
单雅砂有些着急:“难道就任由她逍遥法外?她今日敢杀赵曼琪灭口,明日就敢……”
“她当然要付出代价。”皇后的声音冰冷如霜,“但不是现在,也不是用这种方式。赵曼琪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,尤其是关于她接触的那些宫外商号。秦桑,顺着这条线,动用我们在宫外所有的暗桩,务必查清这些商号背后真正的主子,以及它们这些年所有的资金和货物往来!特别是与北边……有没有联系!”
她眼中寒光闪烁,苏家通敌叛国,北狄那边必然也有接应!
“是,娘娘!”秦桑肃然领命。
皇后看向单雅砂,眼神柔和下来,带着赞许和一丝心疼:“砂砂,你今日做得很好。果决,机敏,懂得借势,更懂得保护人证。这份胆魄和急智,本宫很欣慰。不过,你踹永寿宫门、掌掴德妃心腹之事,看似解气,却也落下了把柄。以德妃睚眦必报的性子,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,她必会反扑,而且手段只会更阴险。”
单雅砂昂起头,骄纵之气重现:“我不怕!她敢来,我就敢接着!”
皇后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:“好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她既然想玩,那本宫就陪她好好玩玩。不过砂砂,你记住,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问题。要扳倒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,需要的是耐心、证据和……一击必杀的机会。”
就在椒房殿内定下应对之策时,永寿宫的阴风已然刮遍了宫闱内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