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梆子敲碎宫墙月色,单雅砂腕间金铃突然齐声炸响。
羊角灯宫女袖中寒光乍现,淬毒的小刀紧随其后,直刺她的咽喉。
“叮——”
玄铁令牌击偏利刃,在青砖上迸出火星。简天辰拽过单雅砂的瞬间,檐上坠下三道黑影,淬毒的连弩箭雨钉入他们方才立足处。
“殿下小心!”暗卫挥剑格开第二轮暗器,淬毒的铁蒺藜在廊柱上腐蚀出青烟。
单雅砂被推入偏殿时,瞥见刺客腕间苏家独有的鸢尾刺青。
烛台倾倒的刹那,简天辰嗅到火油味。
浸透猛火油的帷幔轰然爆燃,热浪掀翻博古架,那只蒙尘的素绢纸鸢在火舌中舒展翅膀,焦黑的“辰”字宛如泣血。
“抓住!”太子扯断珠帘缠住单雅砂的腰肢,翠玉珠子在烈焰中炸成齑粉。
破窗而出的瞬间,淬毒的箭矢擦过少女肩头,血珠溅上简天辰的发冠。
卯时朝会,兵部侍郎呈上的北疆密报还沾着露水。
“单夜奢部失踪前夜,狼烟台曾升起靛色烽火。”老臣声音发颤,“按《边塞律》,靛烟为……通敌之讯。”
苏党奏折雪片般堆满御案。
简天辰摩挲着袖口暗格里的半枚箭簇——昨夜刺客所用,正是兵部上月失窃的破甲锥。
“报——!”八百里加急撞开殿门,“北狄王帐悬挂单字帅旗,称……称单将军献城求荣!”
鎏金殿的地砖映出苏太傅嘴角转瞬即逝的奸笑。
简天辰攥紧昨夜从单雅砂伤口取出的毒箭,箭杆内侧蝇头小楷的“苏”字硌进掌心。
暴雨浇灭残火的西偏殿,单雅砂在昏迷中还攥着烧焦的纸鸢碎片。
太医掀开染血的绷带时倒抽冷气——少女肩头伤口泛着诡谲的靛色,与北疆靛色狼烟如出一辙。
“此毒名曰‘鸢花散’”老太医拔出的银针发黑,摇了摇头“中毒者如单支鸢尾花一样,长则七日,短则一日……”
简天辰率人劈开苏府暗桩的榆木门。
地窖中搜出的靛色药粉正与单雅砂所中之毒相同,账册记载的药量,足够染红整座北疆的烽烟。
子时宫门将闭,暗卫擒住往水井投毒的苏家死士。
简天辰扯下刺客面巾,赫然是昨日朝会上附议立妃的礼部员外郎。
“殿下何必挣扎?”死士咬破毒囊前狞笑,“明日辰时,北狄使团就要带着‘单夜奢的亲笔信’入朝了……”
暴雨冲刷着汉白玉阶上的血污。
简天辰站在东宫檐下,迎风而立,望着苏玉瑶的暖轿消失在长街尽头,眯了眯眼。
轿帘翻飞间,隐约露出半幅靛色卷轴——与北狄王帐悬挂的帅旗同色。
五更鼓响,昏迷的单雅砂突然抓住太子衣袖。
少女烧得滚烫的掌心,正握着从火场抢出的半截玉佩,纹路的裂缝中渗出妖异的靛色荧光。
五更鼓未歇,简天辰的暗卫已撬开北狄使团下榻的鸿胪寺。
靛色卷轴在火折子映照下显出暗纹——苏家独有的蝴蝶鸢尾图,与单夜奢帅旗的针脚分毫不差。
“殿下请看。”暗卫统领割开卷轴夹层,北狄可汗印鉴下藏着苏太傅的私章,“这靛色染料,正是苏府地窖搜出的鸢花散。”
寅时三刻,兵部尚书带着火药司主事叩响东宫门。
硝石粉末与苏家账册上的采购记录叠在一起,刚好能够炸平三座狼烟台。
“报!北狄使臣提前入宫!”探马嘶鸣,简天辰将染毒的半截玉佩系上御案。
玉佩裂缝渗出的靛色荧光,正与单雅砂所中剧毒同源。
卯时朝钟撞碎晨雾,苏太傅捧着靛色密信出列:’单夜奢通敌手书在此!请陛下立斩单氏九族!”
“且慢。”简天辰挥袖,暗卫抬进十口檀木箱。
箱盖掀开的刹那,满殿惊呼——北狄甲胄、苏府账册、鸿胪寺卷轴在朝阳下泛着诡谲的靛光。
兵部尚书突然抽出佩剑劈向甲胄,靛色铁片应声而裂:“诸君细看!这分明是江南锻造司的工艺!”
“苏府地窖藏毒三千斤,恰是染烽烟所需之量。”刑部侍郎抖开验尸格目,“昨夜溺毙的礼部员外郎,胃中残存鸢花散——与单小姐所中剧毒同源!”
苏太傅踉跄后退,冠冕撞碎在蟠龙柱上。御史中丞突然举起烧焦的纸鸢残片:“此物在刺杀现场寻得,焦痕拼出的‘苏’字,与太傅奏折笔迹相同!”
“陛下!”老尚书捧出靛色玉佩,“单将军玉佩乃玄铁所铸,苏家仿造的赝品却用江南软玉,裂缝处的荧光毒更是苏府独有!”
惊雷劈裂丹墀时,禁军已将苏党团团围住。
简天辰拾起那封通敌信,对着晨光展开:“苏太傅怕是忘了,单将军七岁断指,这手书的小指握笔痕迹……”
“且看真迹!”殿门轰然洞开,单夜奢玄甲浴血踏入金銮殿。
他甩出的北狄王子头颅滚到苏太傅脚边,腰间的真玉佩撞碎满地赝品。
朝皇帝行礼:“臣,单夜奢,不负圣望!”
未时三刻,诏狱燃起大火。
当狱卒拖出焦黑的“苏玉瑶”的尸身时,简天辰盯着那具尸首的耳垂冷笑——真的苏家千金,左耳垂有颗朱砂痣。
暮色吞没官道时,乔装成村妇的苏玉瑶正抠掉耳垂假痣。
她怀中靛色卷轴渗出毒液,沿途草木尽枯。远处北狄残部的狼烟升起,与她手中毒烟混成更深的靛色。
单雅砂在昏迷中攥紧半截玉佩,荧光沿着血脉漫向心口。
千里外的北疆荒漠,幸存的苏家死士正将靛色药粉倒入水井。
边关驿道的黄土混着靛色毒粉,在月光下泛起磷火般的幽光。
苏玉瑶撕下村妇粗布衣襟,耳垂结痂的伤口渗出黑血——那颗用朱砂痣伪装的毒囊,正在腐蚀皮肉。
“姑娘需要金疮药么?”茶寮老板娘递来陶碗,指腹厚茧摩挲着碗沿。
苏玉瑶瞳孔骤缩,这妇人虎口处的箭痕,分明是太子暗桩独有的标记。
淬毒的银针尚未出手,茶棚草帘突然降下铁网。
简天辰割开夜行衣下摆,露出里面的锁子甲:“苏小姐可知,此处的水井通着北狄祭坛?”
暗卫掀开地窖,三千斤靛色毒粉浸泡在血水中。
苏玉瑶突然扬手撕碎卷轴,剧毒雾气瞬间吞没驿站。
她踉跄退向马厩,却踩中早已布置的捕兽夹——铁齿咬穿小腿时,她看见简天辰戴着鲛绡面罩从毒雾中走来。
“你以为我只会逃?”苏玉瑶扯开衣襟,心口绑着的火药引线滋滋作响,“单雅砂中的是子母毒,若我死了……”
“子毒在玉佩,母毒在卷轴。”太子剑尖挑开她怀中靛色瓷瓶,“三日前太医便用蒸酒法分离毒素,你的好父亲在诏狱全招了。”
黎明刺破云层时,暗卫的铁链锁住苏玉瑶脖颈。
她最后望向京城方向,不甘地闭上了眼。
此次,是她败了。
败的彻底……
太极殿的蟠龙柱缠上新赐的玄绶,单夜奢跪接圣旨时,腕间铁甲与青玉砖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燕雀。
皇帝把玩着单将军夫妇留下的玉雕,朱笔在“定远侯”三个字上洇出重墨。
“臣妹年幼顽劣......”单夜奢突然以头触地,金砖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。
话未说完,皇帝突然咳嗽着打翻茶盏,泼出的药汁在“单雅悦——宣和郡主”以及“单雅砂——和仪郡主”的册封诏书上晕开血色。
“朕记得雅砂最爱放纸鸢。”老皇帝摩挲着玉雕边缘的裂痕,那是八年前单夫人为护驾留下的剑伤,“开春朕命尚功局制百鸟鸢,届时让辰儿陪她去太液池。”
单夜奢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,心下叹了口气:“臣遵旨。”
鎏金香炉腾起的烟雾里,他看见妹妹正蹲在殿外数蚂蚁,石榴裙摆沾满晨露,浑然不知自己刚与太子妃之位擦肩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