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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玉

吾妻与师尊

宋羽骞站在寒潭边,手中紧握着那枚碎裂的玉佩。

三百年前,他初入无情道时,师尊将这块冰纹玉系在他腰间。“道心如冰,裂纹即劫。”师尊当时这样说,“若它碎了,便是你道心破时。”

如今,玉佩在他掌心碎成三块,断面锋利如刀,割破了他的皮肤。鲜血顺着冰裂纹路渗入玉中,竟被吸收得一干二净,仿佛这死物突然有了生命。

“师尊。”

身后传来顾安歌的声音。宋羽骞没有回头,只是将碎玉攥得更紧,任凭断面更深地刺入皮肉。

“您的手在流血。”

顾安歌转到他面前,赤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彩。少年龙族只披了件单薄中衣,领口大敞,露出心口处尚未完全愈合的龙纹——那里原本是纯粹的赤金色,如今却变成了暗红,如同凝固的血。

宋羽骞移开视线:“回去休息。”

“弟子睡不着。”顾安歌歪着头看他,发丝垂落,有几缕扫在宋羽骞手腕上,激起一阵细微战栗,“师尊也是吗?”

宋羽骞不答。他确实无法入定,每次闭眼都会看到顾安歌伏在他颈间吸血的画面,感受到那股灼热的龙血注入自己经脉的触感。更可怕的是,每回忆一次,丹田处就会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,与他修炼三百年的冰心诀格格不入。

“是因为这个吗?”顾安歌突然伸手,指尖轻触他腰间的玉佩残片。

宋羽骞猛地后退一步:“别碰。”

顾安歌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:“弟子记得,这是您的道心玉。”他的手指沿着玉佩的系绳下滑,若有似无地擦过宋羽骞的腰侧,“现在它碎了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”

“意味着你该回房了。”宋羽骞冷声打断,转身欲走。

顾安歌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:“师尊在害怕什么?”

少年的手掌温度高得惊人,宋羽骞腕间的皮肤立刻泛起一片红晕。他下意识要抽手,却发现顾安歌的力气大得惊人——这不该是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应有的力道。

“松手。”宋羽骞声音沉了下来。

顾安歌反而握得更紧,将他的手拉到唇边:“师尊的血……有我的味道。”

这句话像一簇火苗,顺着血脉烧进宋羽骞心脏。他眼睁睁看着顾安歌低头,舌尖掠过他掌心被玉佩割破的伤口,龙族特有的疗伤方式再次启动,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热流涌入体内。

“够了!”宋羽骞终于爆发,灵力震荡将顾安歌震开数步。

少年踉跄着站稳,唇上还沾着一点殷红。他舔了舔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:“师尊的灵力里……也混着我的龙息了。”

宋羽骞这才惊觉,自己方才震开顾安歌时使用的灵力,竟然带着一丝赤金色——那是龙族特有的气息。他三百年来纯净如冰的灵力,被污染了。

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阵绞痛,比道心玉碎时还要剧烈。

“为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,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顾安歌的笑容淡了些:“师尊真的不知道吗?”

月光下,少年龙族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,里面翻涌着宋羽骞读不懂的情绪。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,第一次见到顾安歌时的场景——瘦小的孩子蜷缩在尸堆里,浑身是血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他不放。

就像现在这样。

“回房。”宋羽骞疲惫地转身,“明日启程回宗。”

“回宗?”顾安歌轻笑一声,“师尊觉得,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

宋羽骞脚步一顿。

“玄天宗门规第三百二十一条,”顾安歌慢条斯理地背诵,“‘修无情道者,若动情欲,当自请入寒冰狱受刑,直至道心重凝。’”他歪着头,“师尊现在回去,是准备自投罗网吗?”

宋羽骞背对着他,肩膀线条绷得死紧:“你从何处知晓这些?”

“藏书阁的禁书区,第三排书架最下层。”顾安歌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,“师尊闭关时,弟子可是把那里翻了个遍。”

原来如此。宋羽骞闭了闭眼。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串联起来——顾安歌总是过分关注无情道的典籍,时常询问他道心玉的来历,甚至多次“无意”触碰那块玉佩……全是蓄谋已久。

“你早就计划好了。”这不是疑问句。

顾安歌没有否认:“弟子只是……给师尊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
“选择什么?”

“选择继续做一块冰,”顾安歌一步步走近,直到呼吸能拂动宋羽骞的发丝,“还是……活过来。”

宋羽骞猛地转身,却正落入顾安歌的陷阱。少年龙族趁机将他压在一株古树上,两人身体紧贴,宋羽骞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加速的心跳。

“放开。”宋羽骞声音冰冷,耳尖却泛起薄红。

顾安歌非但不松手,反而将脸埋进他的颈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师尊身上……全是我的味道。”

这句话让宋羽骞浑身一僵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从顾安歌的龙血进入他体内,两人之间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联系——他能感知到顾安歌的情绪波动,甚至能隐约“闻”到对方身上特有的龙涎香。

而此刻,那股香气正浓烈得几乎实质化,缠绕着他,像一张无形的网。

“你做了什么?”宋羽骞声音发紧。

顾安歌抬起头,金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:“龙族标记伴侣的方式,师尊应该听说过吧?”

宋羽骞当然听说过。龙族一生只标记一个伴侣,通过交换血液在对方体内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被标记者会逐渐龙化,最终成为标记者的专属所有物。

“你……!”宋羽骞瞳孔骤缩。

“师尊别担心,”顾安歌安抚般摩挲着他的后颈,“弟子是混血,标记效果没那么强。”他凑到宋羽骞耳边,轻声道,“只是让您……再也离不开我而已。”

宋羽骞一掌击在顾安歌肩头,这次用了十成力。少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,撞断几根竹子才停下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“解除标记。”宋羽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指尖凝出一枚冰锥,“立刻。”

顾安歌却笑了:“师尊舍得杀我吗?”他艰难地支起身子,“杀了我,标记只会更深……龙族的诅咒,您应该清楚。”

宋羽骞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他确实清楚——若强行杀死标记者,被标记者会承受双倍的诅咒,生不如死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冰锥在他掌心融化,“为什么要这样……”

顾安歌的眼神突然柔软下来:“因为十年前那个雪夜,师尊选择了带我回家。”他抹去嘴角的血,“从那时起,我就决定……要让师尊只看着我一个人。”

宋羽骞想起那个蜷缩在尸堆里的孩子,想起那双死死抓住他衣角的小手,想起自己一时心软收下的这个徒弟……原来一切早有定数。

“回房。”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,转身走向客栈。

身后传来顾安歌的脚步声,轻快得像只偷到腥的猫。宋羽骞不用回头也知道,少年脸上一定挂着那种得逞的笑容,金瞳在暗处闪闪发亮。

回到房间,宋羽骞在门口设下禁制,将顾安歌挡在门外。

“师尊?”顾安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带着几分委屈。

“自己找地方睡。”宋羽骞冷声道。

门外安静了片刻,接着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宋羽骞透过门缝看到顾安歌变回小龙形态,只有小臂长短,可怜巴巴地盘在门口,还把受伤的右翼特意露出来,上面的缚龙索伤口还未痊愈。

“……随你。”

宋羽骞转身走向床榻,却听到小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他脚步一顿,终究还是回头撤了禁制。

小龙立刻窜进来,灵活地爬上床榻,在枕头边盘成一小团。宋羽骞皱眉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小东西,犹豫片刻,还是在床沿坐下。

“就今晚。”他警告道。

小龙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,鳞片冰凉光滑。宋羽骞下意识摸了摸那片残缺的翼膜,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。

“疼?”他低声问。

小龙点点头,金瞳湿漉漉的。宋羽骞叹了口气,指尖凝出一缕灵力,轻轻抚过伤口。小龙舒服地眯起眼睛,发出幼兽般的呼噜声。

这场景莫名熟悉。宋羽骞想起顾安歌刚入门那会儿,常常做噩梦,每次都要缩在他怀里才能安睡。那时的小徒弟又软又乖,哪像现在……

小龙突然变回人形,赤条条地钻进他被窝。宋羽骞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具火热的身体缠住了。

“顾安歌!”他厉声喝道。

“冷……”少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,手脚并用将他锁住,“龙族失血后会体温失衡,师尊知道的……”

这倒是实话。宋羽骞僵着身体,能清晰感受到顾安歌的颤抖。少年身上新伤叠旧伤,右翼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将床单染红一小片。

“别动。”宋羽骞终究没忍心推开他,只是并指按在伤口处,缓缓输入灵力。

顾安歌安静下来,呼吸逐渐平稳。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他裸露的肩背上,那些暗红色的龙纹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,与宋羽骞体内的龙血产生共鸣。

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。宋羽骞被自己吓了一跳,急忙收敛心神。但越是抗拒,那股感觉就越强烈,仿佛顾安歌的痛苦与快乐都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
这就是标记的效果吗?

“师尊……”顾安歌在半梦半醒间呢喃,“别走……”

宋羽骞没有回答。他凝视着少年熟睡的侧脸,忽然想起顾安歌十五岁那年,第一次显露出龙族特征时的场景。那天他帮小徒弟压制暴走的龙血,两人灵力交融,顾安歌也是这般死死抓着他的衣袖,说“师尊别走”。

原来一切早有预兆。

窗外,月亮隐入云层。宋羽骞轻轻抽出手,却见顾安歌在睡梦中皱眉,本能地追着他的温度。少年心口的龙纹红得刺眼,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。

宋羽骞鬼使神差地伸手,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龙纹时,腰间的碎玉突然发出一声脆响——又裂开一道缝。

他如梦初醒,仓皇起身,却听到顾安歌在身后轻笑:

“师尊方才……想摸哪里?”

宋羽骞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,身后传来顾安歌愉悦的叹息:

“跑吧……反正您已经逃不掉了。”

晨光微熹时,宋羽骞站在客栈屋顶,看着手中又添一道裂纹的玉佩。三百年的无情道,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崩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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