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个婚礼还想收份子钱

店员把那件婚纱装进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，递过来的时候，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许沁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白色纱裙，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

她想起小时候玩过家家，用妈妈的丝巾披在头上当婚纱，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美的裙子。

后来长大了，她看过无数婚纱杂志，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婚礼。

她以为那一天她会穿着定制的婚纱，走在铺满花瓣的红毯上，所有人都看着她，所有人都祝福她。

现在她提着这袋从批发市场买的二手婚纱，站在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店门口，身边是一个连根号都不认识的男人。

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，告诉自己：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她和宋焰在一起。婚纱是什么样子的不重要，在哪里办婚礼不重要，别人怎么看更不重要。

她提着塑料袋，挽着宋焰的胳膊，走出了那条窄巷子。

回去的路上，许沁开始忙活起来。

她在网上搜了半天，最后在一家两块钱店里买了一堆喜糖和请帖。

喜糖是散装的，没有包装，她用保鲜袋一袋一袋分装好。

请帖是那种大红色的硬纸卡片，上面印着金色的“囍”字，翻开里面是空白的横线，需要自己填名字。

许沁趴在桌上，一笔一划地写着请帖。她的字写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都不马虎，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。

写了十几张，她停下来数了数，又拿起笔继续写。

宋焰从外面回来，看见桌上那一堆请帖，走过去翻了翻。

“你给同事都发了？”

“还没，明天上班带过去。”许沁头也没抬。

宋焰在她旁边坐下，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多发几张，多来一个人就多一份份子钱。”

许沁手上的笔顿了顿。

她本来不想请那些同事的，那些人以前在背后说过她多少坏话，她都记得。

但宋焰说得有道理，份子钱这种东西，不要白不要。

她点点头，又在请帖上多写了几个名字。

第二天，许沁抱着那摞请帖去了医院。

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，几个同事正在聊天。看见她进来，聊天声小了一些，但没完全停。

许沁没在意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，把请帖一份一份摆在桌上，然后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各位，我跟宋焰要办婚礼了。这是请帖，大家有空的话来捧个场。”

她说完，开始分发请帖，一张一张递到同事手里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我赏脸邀请你”的表情。

同事们接过请帖，面面相觑。

有人翻开请帖看了一眼，上面写着许沁和宋焰的名字，婚礼地点写的是“十里台消防站”，没有酒店名称，没有宴席地址。

一个年轻医生举着请帖，看了看上面的地址，又看了看许沁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：“许医生，你们的婚礼在消防站办？酒席在哪儿啊？”

许沁拉了把椅子坐下，语气平淡：“在消防站的旗杆下面举行仪式。没有酒席，大家来付个份子钱就行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
那个年轻医生的表情僵在脸上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把请帖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

其他同事也陆续把请帖放下，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
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办公室里安静，许沁听见了。

“让我们去付份子钱，连顿饭都没有？把我们当什么了？”

许沁的脸一下子沉下来，但她忍住了，没有发作。

她在心里骂这些人势利眼、不知好歹。要不是为了份子钱，她才不会请这些人。现在倒好，一个个摆出这副嘴脸，好像她许沁求着他们来似的。

她把剩下的请帖收起来，塞进抽屉里，用力关上。

而此刻，宋焰也在消防站里盘算着份子钱的事。

他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全是数字。他把许沁的同事人数数了一遍，又把自己这边能请的人数了一遍，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算。

算了一遍，数字对不上。又算了一遍，还是对不上。再算一遍，得出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结果。

宋焰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，眉头皱成一团。

这该死的数学，居然敢为难老子。

他烦躁地挠了挠头，翻了个身，把旁边睡着的许沁拍醒。

“沁沁，醒醒，帮我算个数。”

许沁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声音含糊：“怎么了？”

宋焰把手机递过去，说了一串数字，让她加一下。

许沁接过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很快算出了结果。

宋焰看着那个数字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怎么才这么点？

他本来以为能收不少，这么一算，连个像样的酒席都办不起——虽然他也不打算办酒席。

他的眼珠转了转，凑到许沁耳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沁沁，你跟孟家说了吗？我们要结婚的事。”

许沁愣了一下：“宋焰，我跟孟家已经没有关系了。”

“可是他们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。”宋焰的语气理直气壮，“你结婚这么大的事，他们怎么能不来？他们应该亲眼见证你的幸福。”

许沁听着这话，心里那根刺被拨动了一下。

是啊，孟家养了她三十年，她结婚这么大的事，他们怎么能不来？

付闻樱应该给她包个大红包，孟怀瑾应该给她买件新婚纱，孟宴臣应该送她一套首饰。

这些都是她应得的。

她点点头：“宋焰，你说得对。我明天就去找他们，告诉他们我们要结婚了。”

宋焰笑了，伸手搂住她：“这才对嘛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，你结婚他们不来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
两人各自打着算盘，都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。

可惜他们的算盘珠子崩得太响，还没拨完就散了架。

因为许沁根本见不到孟家的任何一个人。

她第二天去了孟家庄园，保安拦在门口，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。

她给付闻樱打电话，打不通。给孟怀瑾打电话，打不通。给孟宴臣打电话，还是打不通。

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。

许沁站在庄园门口，握着手机，听着那一声声忙音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而此刻，孟家庄园的厨房里，付闻樱正盯着家里的阿姨熬汤。

砂锅盖着盖子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鸡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。

“火再小一点，”付闻樱站在旁边，看着火候，“炖够四个小时，汤才浓。”

阿姨应了一声，把火调小了些。

付闻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，是管家发来的：“太太，许小姐又来了，在门口站了快半小时，要不要放她进来？”

付闻樱看完，把手机放下，端起旁边的一杯茶喝了一口。

她没有回复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照进厨房里，暖融融的。

付闻樱站在灶台前，看着砂锅里翻滚的鸡汤，忽然想起许沁小时候也爱喝汤，每次都能喝两碗，喝完还要舔舔嘴唇说“妈妈炖的汤最好喝”。

那时候她以为这个女儿会一直陪在身边。

现在想想，有些缘分，从开始就是错的。

她端着茶杯走出厨房，经过客厅时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客厅的沙发上，孟宴臣和姜云泱依偎在一起看电视。姜云泱靠在孟宴臣肩上，孟宴臣的手臂搭在她腰上，两人挨得很近，近到能看见彼此的睫毛。

电视里播的什么没人注意，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。姜云泱不知道说了句什么，孟宴臣的唇角弯起来，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。

付闻樱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不自觉地也弯了起来。

她端着茶杯走回厨房，没有再看手机上的那条消息。

许沁已经不是她的孩子了。那个伤透了她的心的孩子，她所能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柔，就是祝她幸福。

其他，什么都不会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