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抬起头,看见宋焰正朝服务员招手。
服务员走过来:“先生,还需要什么?”
宋焰指着桌上四个空盒子:“帮我打包。”
服务员愣了愣,看着那两个干干净净、连渣都不剩的空盒,表情逐渐变得微妙。
“先生,您是说……打包这四个空盒子?”
“谁要空盒子!”宋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“打包这个炸鸡酱!没看见还剩这么多吗?”
服务员低头看了看那四个空盒——确实还剩了点酱,大概能沾两三块鸡块的样子。
但她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:“好的先生,我帮您拿个小打包盒。”
“快去快去。”宋焰催促着。
旁边那桌的两个女孩已经低下头,肩膀在轻轻抖动。
手机屏幕上,宿舍群的消息飞快刷着:
【救命!!他要打包吃剩的炸鸡酱!!!】
【我尴尬得脚趾扣地了家人们!】
【快拍快拍!我要看!】
【不敢拍,他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……】
服务员拿来一个小打包盒,小心翼翼地把四个空盒里剩下的酱刮进去,盖上盖子,递给宋焰。
宋焰接过,心满意足地站起身:“走了。”
几个消防员如蒙大赦,赶紧跟着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小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个女孩正好抬起头,和他对上视线。
其中一个女孩朝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点同情,又有点微妙。
小李赶紧转回头,快步走出店门。
晚风吹过来,他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小李。”旁边的人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咱们站长,是不是……”那人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小李沉默了几秒,只说:“走吧,回去。”
另一边,舅舅家的晚饭也开始了。
舅妈端上桌的是一锅白粥,配着几碟小咸菜。
许沁坐在桌边,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粥,眉头微微皱着。
舅妈看见了,没说话,只是给舅舅使了个眼色。
舅舅埋头喝粥,假装什么也没看见。
又戳了几下,许沁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舅妈,今天怎么又吃白粥啊?”
舅妈手里的筷子顿了顿。
又吃白粥?
这姑娘是忘了前两天是谁跟她说,白粥是家的感觉了?
她张了张嘴,正要说话,门口传来动静。
宋焰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炸鸡店的袋子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“舅舅,舅妈,沁沁,我回来了!”
许沁眼睛一亮,立刻站起身迎上去:“宋焰,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宋焰把袋子递给她,下巴抬得老高。
许沁接过袋子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小打包盒,装着浅浅一层橙红色的酱料。盒子边缘沾了些酱,蹭到了她手指上。
她愣愣地看着那盒酱,又看看宋焰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宋焰走过来,一把揽住她的肩:“炸鸡酱!辣味的!你不是喜欢吗?我给你打包回来了,正好配着白粥吃!”
许沁看着他脸上那副“快夸我”的表情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舅妈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但下一秒,她就笑不出来了。
宋焰从袋子里拿出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炸鸡包装袋,走到她面前,递过来:“舅妈,这个是给你的。可以用来卖废品。”
舅妈看着那个沾着油渍的纸袋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婉拒了哈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接过袋子,转身放到了垃圾桶旁边。
晚上,卧室里。
宋焰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。他光着膀子走到床边,伸手想去搂许沁。
许沁却往旁边躲了躲。
宋焰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他伸手刮了刮许沁的鼻子:“怎么了?闹什么脾气?”
许沁挣扎了两下,嘟着嘴说:“宋焰,你看看,你今天给我带炸鸡酱回来,舅妈她笑我!”
宋焰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厉害了:“你因为这个不高兴?”
“她就是笑我!”许沁声音里带着委屈,“我看得清清楚楚!”
宋焰把她搂进怀里,笑着哄:“你啊,跟舅妈生什么气。她年纪大了,不懂咱们之间的事。你要是喜欢这个酱,我下次多给你盛点就是了。”
许沁听到“下次”两个字,眼睛立刻亮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宋焰,声音软下来:“真的?”
“当然真的。”宋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许沁立刻不生气了,整个人扑进他怀里:“宋焰,你对我真好!”
宋焰一个翻身把她压住:“那现在,是不是该报答我了?”
“哎呀,你讨厌……”许沁笑着推他,却没真的用力。
卧室里传来嬉笑声。
隔壁房间,舅妈躺在床上,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盯着天花板,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这个许沁,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
她气的不是宋焰只给她带炸鸡酱回来,而是舅妈笑了她?
舅妈翻了个身,心里暗暗下了决心:以后翟淼要是敢找宋焰这样的,或者没结婚就住到男方家里去,她非打断她的腿不可。
至于隔壁那两个人——
爱咋咋地吧。
她不管了。
第二天一早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。
宋焰起床后,去厨房热了昨晚剩下的白粥。两人吃完,一起出门上班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宋焰搂着许沁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:“我去消防站了,晚上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许沁甜甜地应了一声,“我也去医院了。”
两人在晨光中分开,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岗位。
画面看起来挺温馨的。
如果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话。
十里台消防站。
宋焰刚踏进大门,就感觉到气氛不对。
几个消防员站在训练场边,看见他进来,立刻移开视线,装作在聊天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?”宋焰皱眉,“一个个的,见鬼了?”
没人回答。
他走到办公室门口,发现门开着。
蒋裕坐在他的位置上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
宋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蒋裕,你坐我办公室干什么?”
蒋裕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宋站长,支队来通知了。”
“什么通知?”
“关于你在休假期间擅自调动下属从事私人事务的事。”蒋裕站起身,把文件递过来,“经研究决定,暂停你的站长职务,接受调查。”
宋焰愣住了。
他一把抓过文件,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字——每一行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眼睛里。
“凭什么?”他把文件拍在桌上,“我带自己手下的兵帮个忙,怎么了?”
蒋裕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宋站长,消防员不是你的私人财产。休假时间是他们的合法权益,你不能因为自己是站长,就随意占用。”
宋焰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因为蒋裕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对的。
同一时间,三院急诊科。
许沁刚换好白大褂走进科室,就看见护士站那边几个人凑在一起,看见她进来,立刻散开。
她皱了皱眉,没多想,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刚坐下,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许医生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许沁转过头,对上主任严肃的脸。
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。
主任办公室里,气氛凝重。
主任把一沓文件推到她面前:“许医生,关于你在震区的医疗处置,调查组已经出了结论。”
许沁的心猛地收紧。
她翻开文件,快速浏览着。
结论写得很清楚——违反医疗原则,在未确认临床死亡的情况下准备进行剖腹产手术,险些造成重大医疗事故。
“根据规定,”主任的声音很平静,“医院决定暂停你的执业资格,接受进一步调查。”
许沁猛地抬起头:“暂停?多久?”
“调查结束前,无限期。”
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许沁头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可她的世界,突然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