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等着。”孟宴臣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会有人过去给你们开门。”
说完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忙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许沁握着手机,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再次拨打过去,听到的却是“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”的提示——她被拉黑了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,将她从头淋到脚。
半小时后,电梯门开了。
陈铭从里面走出来,穿着笔挺的西装,手里提着个公文包。看见门口的三个人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许小姐,宋先生。”他的语气专业而疏离,“孟总让我过来处理搬家事宜。”
许沁看着他,突然想起什么:“陈助理,既然哥哥让你来帮忙,那你得帮我们把东西送到现在住的地方吧?”
陈铭抬起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许沁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许小姐可能误会了。”陈铭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孟总让我来,不是为了帮你们搬家,而是为了监督。”
“监督?”许沁愣住,“监督什么?”
陈铭的目光扫过宋焰,又落回许沁脸上,一字一句清晰地说:“监督你们有没有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带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许小姐,你已经不是孟总的妹妹了。以后请称呼他为孟总,这是基本的礼貌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留情,许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宋焰上前一步,挡在许沁身前,瞪着陈铭:“你什么意思?我们搬自己的东西,还要你监督?”
陈铭没接话,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两下。
电梯再次打开,四个穿着统一制服、戴着白手套的专业人员走了出来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平板电脑和清单。
“开始吧。”陈铭吩咐道,“按照清单核对,不在清单上的物品,一律不能带走。”
许沁这才注意到,那四个人胸前的工牌上印着“专业财产清点”的字样。
“你们——”宋焰想阻拦,却被其中两人礼貌而坚定地挡开了。
清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许沁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那些人打开她的衣柜,一件件检查她的衣服、包包、首饰。每拿起一件,就在平板电脑上核对、记录。
她的那些限量版包包被单独放在一边。
“这些包包……”一个工作人员抬头询问陈铭。
陈铭看了眼清单,又看了眼许沁,想起她刚才在门外说的话,淡淡道:“许小姐刚才说了,这些包包她平时不怎么背。既然用不上,就留下吧。”
许沁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那句话确实是她亲口说的,在翟淼面前,为了证明自己对宋焰的深情。
现在却成了扎回自己身上的刀。
宋焰在房间里转悠,试图找出一些能带走的值钱东西。他看见墙上的挂钩、柜子里的备用被褥、甚至厨房里那些精致的电器——每一样看起来都价格不菲。
“这些我们都要带走!”他指着那些东西说。
陈铭走过去,拿起一个挂钩看了看,又放回原处:“宋先生,这些都是房子原有的配套设施,不属于许小姐的个人物品。”
“那这些碗呢?”宋焰不甘心。
“购房合同附件里有详细清单。”陈铭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需要我调出来核对吗?”
宋焰语塞。
翟淼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这一幕,脸上火辣辣的。她终于明白了——这不是搬家,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清算。
孟家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许沁:你带走什么,留下什么,由我们说了算。
而你,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。
清点工作持续了两个多小时。
最终,许沁能带走的东西被压缩到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,和一个塞满了调味品、杂物的纸箱里。
她的那些名牌衣服大部分被允许带走——用孟家的钱买的,但既然穿过,孟家也不屑收回。包包、首饰、一切奢侈品全部留下。房子里原有的物品,一样都不能动。
“可以了。”陈铭看着那个寒酸的行李箱和纸箱,对许沁点了点头,“许小姐,你们可以离开了。”
许沁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曾经属于她的家。
客厅还是那个客厅,沙发还是那张沙发,墙上的画、桌上的摆件,一切都没变。
唯一变的是,她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“这是我家”了。
“走吧。”宋焰提起行李箱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翟淼帮忙抱起那个纸箱,低头匆匆走向电梯,不敢看许沁的表情。
许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这个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,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。
电梯门缓缓关闭,将那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彻底隔绝。
而与此同时,国坤集团总裁办公室里,孟宴臣正坐在沙发上,膝上趴着一只圆滚滚的英短蓝猫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,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陈铭发来的消息:「孟总,已经处理完毕。许小姐带走了一个行李箱的生活物品,其余东西全部清点封存。」
孟宴臣看完,没有回复,只是将手机放到一边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,猫咪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看他,伸出粉色的小舌头,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像是在说:别管那些烦心事了,快继续摸我。
孟宴臣轻轻笑了,指尖继续在猫咪柔软的下巴上挠动。
有些告别需要仪式感。
而有些告别,悄无声息,却意味着永远的尽头。
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,但办公室里的灯光温暖明亮。
猫咪在他的抚摸下渐渐睡着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孟宴臣靠在沙发里,闭上眼睛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从今往后,桥归桥,路归路。
那些纠缠了三十年的过往,终于在这一天,画上了彻底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