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办公室,孟宴臣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,随手将领带扯松了些。
他没说话,走到落地窗前站定。
窗外暮色渐沉,雨水正顺着玻璃蜿蜒滑落,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。
姜云泱轻轻带上门,没有开大灯,只按亮了桌角的阅读灯。暖黄的光晕漫开一小片,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些许冷清。
她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看向窗外。雨声隔着双层玻璃传来,闷闷的,像某种压抑的节奏。
“宴臣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孟宴臣侧过头。
光线从侧面打过来,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,也映出他眼中尚未完全敛去的倦色。
“嗯?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。
姜云泱抬手,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:“还好吗?”
孟宴臣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她,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疲惫的坦诚:“不太好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:“不是生气,是……替爸妈觉得不值。”
姜云泱安静地看着他,没有打断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孟宴臣说,“从许沁五岁进孟家开始,我妈亲自给她挑衣服、选学校,生病了整夜守着,闯祸了替她善后。我爸工作那么忙,可每次家长会、毕业典礼,只要她在,他都会尽量到场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有清晰的自嘲:“我呢?护了她三十年,替她挡过多少次麻烦,处理过多少烂摊子?现在想想,真像个笑话。”
姜云泱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掌心还有些潮湿。
“不是笑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是你们对她好,是你们重情分。错的是她不懂珍惜,不是你们做错了。”
孟宴臣看着她,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——那个因为一份三十年的付出被轻贱而感到无力的自己。
他忽然伸手,将她拥入怀中。
这个拥抱很用力,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,下颌抵在她肩窝,呼吸沉沉地落在她颈侧。
“泱泱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闷在她衣料里,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姜云泱没说话,只是轻轻回抱住他。她的手掌落在他背上,一下一下,很轻地抚过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,和窗外隐约的雨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孟宴臣才松开她,但手臂还环在她腰间。
他低头看着她,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:“刚才许沁说,要和宋焰一起回家。”
姜云泱点点头:“我听到了。看那架势,不像是去好好谈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孟宴臣顿了顿,“你愿意陪我回去一趟吗?我怕我妈应付不来。”
“当然。”姜云泱毫不犹豫,“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孟宴臣看着她,眼底有暖意漫上来。他伸手,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:“谢谢。”
“又说谢。”姜云泱笑着握住他的手,“走吧,孟总。再晚点,雨要下更大了。”
两人简单收拾了下,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。
电梯下行时,孟宴臣忽然开口:“泱泱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也很替你感到不值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你那么好,却要因为我的关系,一次次面对这些糟心事。”
姜云泱转过头,很认真地看着他:“孟宴臣,你听着。我选择你,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。这些事不是‘你的关系’,是‘我们的事’。既然是一起的事,就没有值不值这一说。”
电梯到达地下车库,门缓缓打开。
孟宴臣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很轻地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”
两人坐进车里时,雨已经下得更大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,雨刷器高频摆动,视野依然有些模糊。
孟宴臣开得很稳,但速度比平时慢。雨夜的能见度太低,他必须格外小心。
车子驶出市区,开上去往孟家庄园的主路。这段路相对空旷,但雨势丝毫未减。
“前面好像有车。”姜云泱眯着眼看向前方。
雨幕中隐约能看见一辆摩托车的尾灯,在积水里摇晃着前行。
孟宴臣减了速,与那辆摩托车保持着安全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