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失魂落魄、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方建业,沈皓明回到自己那套空旷冰冷的顶层公寓。
这里早已没有许妍生活过的任何痕迹。
她搬走得干干净净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。
许妍那场关于旧城改造的直播,他也看了。
屏幕上的她,冷静、专业、锋芒内敛却又光芒四射,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与力量,是他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——或者说,是他从未允许、也未曾真正欣赏过的。
他当初选择她,确实因为她的优秀、她的清醒、她的独立,这些能完美匹配他沈家少奶奶的身份,为他增光添彩。
可当他真正拥有后,却又试图将这些特质磨平,将她塑造成一个温顺听话的附属品。
现在他才幡然醒悟,他亲手扼杀的,正是她最吸引人、最宝贵的部分。
而他失去的,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妻子,更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、会因为他一句认可而欢喜雀跃的许妍。
真的……再也回不去了吗?
一股灭顶般的恐慌和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,日历应用上,那个被他用红色圆圈反复标记的日期,刺目地跳动着。
离婚冷静期结束日。
只剩下五天了。
“妍妍……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呢喃,“为什么……连一次弥补的机会,都不肯给我?”
然而,回应他的,只有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海城的另一边,陆家庄园。
许妍刚刚结束晨跑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气息却平稳悠长。
孟清芷正在花园的玻璃花房里修剪一株名贵的兰花,听到脚步声,头也未抬,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:“出差刚回来,也不多休息会儿?”
“习惯了,躺着反而难受。”许妍拿起毛巾擦了擦汗,走到母亲身边,看着那株姿态优雅的兰草,“妈,这株‘素冠荷鼎’养得真好。”
“心静,花自然就好。”孟清芷放下剪子,拿起一旁温热的毛巾净了手,才看向女儿,“方家的事,你知道了?”
“嗯,早上看到新闻了。”许妍语气没什么波澜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
孟清芷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色,见她眼中一片澄澈平静,并无快意,也无怜悯,只有一种事过境迁的淡然,心下稍安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孟清芷缓缓道,“该强硬的时候强硬,该了断的时候了断。有些人,有些事,不值得浪费多余的情绪。”
她顿了顿,似是无意提起:“你四哥那边传来消息,离婚的所有法律手续都已办妥,只等最后签字。沈皓明最近……倒是安静。”
许妍微微颔首:“麻烦四哥了。至于沈皓明,他安静与否,都与我无关了。”
孟清芷眼中掠过一丝满意。这个女儿,比她预想的更加清醒决绝。
“对了,”孟清芷从花架旁拿起一个文件夹,“‘妍衣坊’苏州工坊的详细资料和几位老师傅的履历,你大哥帮你整理好了。去看看,心里有个数。”
许妍接过文件夹,翻开,里面是工坊的历史、传承谱系、代表作品的高清图片,以及几位核心绣娘、老师的详细背景和擅长技艺,甚至附上了她们过往合作品牌的评价,详尽得令人惊叹。
“谢谢妈,也替我谢谢大哥。”许妍心中温暖。家人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,给予最坚实又最妥帖的支持。
“下周去苏州,让清淮或者清屿陪你一起。”孟清芷语气不容商量,“那边你人生地不熟,有自己人跟着,稳妥些。”
许妍本想拒绝,但看到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点头应下:“好。”
她知道,这是母亲的底线。
在某些方面,孟清芷的掌控欲和保护欲同样强烈。
“还有,”孟清芷拿起水壶,慢条斯理地给兰花浇水,状似随意地说,“傅京淮昨天托人送了份礼到家里,说是庆祝你出差顺利归来。东西我让人放你房间了。”
许妍擦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傅京淮……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,声音平静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孟清芷没有追问,也没有点评,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舒展的兰叶。
有些事,点到即止。
女儿的感情,她不会过多干涉,但必要的提点和界限,必须清晰。
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,花房里温暖明亮,兰香幽幽。
许妍翻看着手中的资料,思绪却有些飘远。
方家的轰然倒塌,沈皓明的沉寂,离婚的临近,事业的起步,傅京淮若即若离的存在……所有线索引向的,似乎都是一个全新的、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未来。
她轻轻合上文件夹,目光变得坚定。
无论前方还有什么,她都已做好准备,去面对,去迎接,去开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