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座上,是傅京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他今天没戴眼镜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,外面是同色系的呢绒大衣,看起来少了几分工作时的锐利,多了几分闲适的儒雅。
“许小姐,这么巧。”他微微侧首,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偶遇。
巧?
许妍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
她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:“傅总,好巧。”
“不巧。”傅京淮更正道,目光坦然地迎上她带着审视的眼神,“清淮临时有个紧急的跨国会议,抽不开身,托我来接你出院。”
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大哥陆清淮最近确实在忙一个重要的并购案,分身乏术。
但……
许妍心里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。
以陆家的排场和她大哥那事无巨细的性格,就算自己没空,也绝对会安排好司机或者助理,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出院。
让傅京淮亲自来接?
这规格,是不是有点太高了?
她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动作,眼神里清晰写着“我信了,但没全信”。
傅京淮将她的迟疑尽收眼底,也不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着,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最终,许妍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。
毕竟,站在医院门口僵持也不是办法。
“麻烦傅总了。”她坐进车内,语气客气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傅京淮应道,等她系好安全带,才平稳地启动车子。
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,和他身上惯有的气息一致。
座椅宽大舒适,暖气也开得恰到好处。
许妍选择将视线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,摆明了不想进行更多交流。
既然打定主意要和这位傅总保持安全距离,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交谈就是第一步。
傅京淮握着方向盘,目光专注前方,似乎并未在意她的沉默。
只是偶尔在等红灯的间隙,他会从后视镜里,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沉静的侧脸。
“出院感觉怎么样?”他主动开口,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。
“很好,谢谢关心。”许妍的回答简短而官方。
“那就好。”傅京淮点点头,语气随意地提起,“对了,你那个旧城改造的深度报道,听说档期调整了?”
“嗯,推迟到下周了。”许妍依旧言简意赅。
“时间更充裕些,准备也能更充分。”傅京淮表示赞同,随即自然而然地接道,“明天下午,敬西他们几个约了一起喝茶,如果你在资料核实或者法律条文引用方面还有不确定的地方,可以一起过去聊聊,敬西很乐意帮忙把把关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,将一次可能带有私人性质的邀约,完全包装成了工作需求的延伸。
许妍心头微动。
徐敬西律师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,如果能请他帮忙最后审一遍报道中的法律部分,确实能规避很多风险。
但是……
她微微侧过头,依旧没有看他,只是淡淡地回应:“暂时不用,谢谢傅总好意。资料我已经核对过很多遍了,四哥也帮我看过,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明确拒绝他的“好意”。
傅京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,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无奈。
看来,这只小狐狸是铁了心要在他面前筑起一道墙了。
接下来一路,许妍将“客气疏离”四个字贯彻到底。
傅京淮再试图开启任何话题,无论是关于她身体恢复的叮嘱,还是看似随意提起的业内动态,得到的回应基本都是“嗯”、“好的”、“知道了”这类终结对话的短句。
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。
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她所住的云顶府公寓楼下。
“到了。”傅京淮熄了火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许妍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,语气干脆:“谢谢傅总,我自己上去就行。”
说完,她便推开车门,绕到车后去取自己的行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