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不起一个女儿

天知道当他接到陆念卿电话，听说许妍在医院抢救时，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跳的感觉。匆匆结束会议赶来的路上，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糟糕的可能。

现在看到她虽然脸色苍白但还算清醒地坐在这里，那股后怕才稍稍平息，随即又被她这副不知轻重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。

许妍被他吼得不敢吭声，自知理亏，只能默默挨训。

傅京淮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，穿着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同样深邃复杂，有关切，有审视，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。

“说说，我们进来的时候，你准备怎么跟医生保证？”

陆清淮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能冻僵空气的寒意。

许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喉咙发干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，对上大哥那双冰冷的眸子，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：“大哥……你、其实……其实没什么大事，就是肠胃有点不舒服，医生说吊完针就好了……”

“吊完针就好了？”

陆清淮重复她的话，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，“所以就可以提前出院，继续去拼你的直播？”

他微微俯身，双手撑在病床两侧的护栏上，将许妍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许妍，你是不是觉得，陆家缺你这点钱？还是觉得，没有你那个直播，天就会塌下来？”

许妍被他逼问得哑口无言。

她知道大哥是真的生气了。

她回陆家以来，大哥一直都是温润有礼，何时这般生气过？

但她也听几个哥哥说过，大哥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大吼大叫，反而会像现在这样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重的话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
“你什么？”

陆清淮直起身，眼神扫过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，还有手背上因为输液而留下的青紫痕迹，胸中的怒火更盛，“许妍，我是不是告诉过你，工作要适度，身体最重要？你是怎么答应我的？嗯？”

他每说一个字，语气就重一分。

傅京淮站在一旁，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，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。

他太了解陆清淮了。这位好友平时看起来冷静理智，但一旦触及他在乎的人和事，那份护短和控制欲就会展露无遗。

更何况，这次许妍确实做得太过分。

急性肠胃炎引发休克—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工作太拼”可以解释的了。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。

“对不起，大哥……”

许妍终于认命地低下头，声音小小的，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
“知道错了？”

陆清淮冷笑一声，“我看你是知道怎么敷衍我。”
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。

陆清淮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严，像无形的鞭子抽在空气里。

“许妍，你是觉得自己的命很硬，还是觉得陆家养不起一个女儿？”

上一个说要养我的人，我正跟他办离婚手续呢。

许妍默默腹诽，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出口。

她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，试图掩饰被当场抓包的窘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