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妍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,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。
她实在没有想到,陆念卿这恋爱脑的病情,竟比她当年还要严重。
自己当初为了沈皓明,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和底线,从未将整个家庭拖入如此难堪的境地。
陆念卿那番激烈的控诉,让餐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孟清芷依然端坐着,放下了手中的碗筷。
她没看陆念卿消失的方向,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束新鲜的百合花上,脸上平静得吓人。
她孟清芷的女儿——即便只是养女,也是孟家精心教养了二十七年的女孩,见识、学识、修养,哪样不是按照最高标准培养的?
如今却为了傅家那个连继承人都不是的傅寒声,如此伤她和寒骁的心。
她自己非要跳进傅家大房那摊浑水,那就去吧。
不滚一身脏污,她永远不会明白,有些地方能把她一身白羽毛彻底染黑,再也洗不干净。
许妍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这都是什么事。
就在这时,陆清曜的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是陆念卿打来的。
孟清芷看到了,抬起眼,声音冷冽:“接。开免提。”
她倒要听听,这个女儿,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。
陆清曜顶着母亲锐利的目光,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,按下了免提键。
陆念卿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决绝:
“二哥,请你转告妈妈。既然她和爸爸都不喜欢寒声哥哥,那我也不回来碍眼了。我会从家里搬出去。”
许妍正在喝汤,听到这话,下意识开口:“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?你刚才那一闹,妈妈都没吃多少……”
这话像是瞬间点燃了陆念卿压抑的怒火。
“许妍!你别在这里假好心了!你跟他们才是一家人!是我占了你的位置二十七年,我现在离开陆家,你不是应该最高兴吗?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!”
许妍被吼得一愣。
随即,她撇了撇嘴。
啧,这跟她有什么关系。
她就多余开这个口。
恋爱脑一旦上头,全世界都是敌人。
她干脆往椅背上一靠,拿起一只清蒸大虾,不紧不慢地剥起来,动作优雅,仿佛置身事外。
行吧。
不劝了。
反正她不劝了。
爱谁谁。
陆清淮直接伸手拿过陆清曜的手机,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通话中断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。
这顿晚饭,算是彻底毁了。
许妍放下剥好的虾,拿起湿巾擦了擦手,转向孟清芷,声音温和却带着清醒的理智:
“妈,陆念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她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,无论对错,后果都要她自己承担。我就是最好的例子——当初嫁给沈皓明,也是我自己的选择,后来的苦果,也只能我自己咽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有些路,必须自己走;有些跟头,必须自己摔。旁人拦不住的。”
陆寒骁一直沉默着,此刻终于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陆清淮的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母亲,又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沉静从容的许妍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爸,妈,让她走。”
男人的语气很淡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。
“有些教训,不亲自尝到苦头,她永远不会长记性。我们护得了她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既然她执意要往火坑里跳,那就让她跳。撞了南墙,才知道回头。”
陆寒骁看着儿子,又看向妻子,张了张嘴,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