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短暂休整,并未让许妍紧绷的神经放松分毫。
周一,她像一台重新校准过的精密仪器,准时启动,将全部精力投入到“旧城改造”项目的深度调查中。
办公桌上,资料泾渭分明地垒成两摞。
左手边是她穿行于南城老巷、用脚丈量出的近两百份访谈手记,纸张边缘被磨得有些毛糙,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最真实的焦虑与期盼。
右手边则是那份由傅京淮转交、徐敬西律所整理的卷宗,用各色荧光笔和便签标注得条理分明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从纷繁的表象下,精准剖开了法律博弈的肌理。
“代位追偿权”、“集体诉讼时效”、“实际施工人认定标准”……这些原本生硬的法律术语,在许妍眼中,正转化为撬动困局的支点。
她想要的,从来不是一篇博取同情的煽情报道,而是一柄能刺破利益铁幕、真正为沉默者发声的法律与舆论之剑。
下周一,追踪报道正式启动。时间一分一秒,都弥足珍贵。
高强度的工作持续到傍晚,许妍揉着酸涩的脖颈回到电视台大楼。
刚踏入《深度观察》栏目组所在的楼层,一种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便扑面而来。
原本略显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,在她身影出现的瞬间,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,如同聚光灯般“唰”地汇聚到她身上。
那目光交织着复杂的纹路——有小心翼翼的探寻,有事不关己的冷漠,更有毫不掩饰的、等着看戏的兴奋。
许妍脚步未停,神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。
这种阵仗,她早已习惯。
只是这一次,空气里弥漫的恶意,似乎比认亲宴前更为粘稠。
她的助理白薇端着咖啡敲门进来,小姑娘脸色有些发白,眼神躲闪,放下杯子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妍姐……”白薇张了张嘴,声音细若蚊蚋。
许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暂时驱散了喉咙的干涩。
她抬眼,目光平静:“有话就说。”
白薇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勇气,语速极快:“妍姐,外面……外面都在传,说您和沈总离婚,是因为……因为您婚内就……就和别人在一起了。还说您能压下台里的压力,全是靠孟家和陆家的势力……”
白薇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许妍握着咖啡杯的手,纹丝不动。
婚内出轨?
用家族势力压人?
这脏水泼得,倒是集所有恶俗桥段于大成。
她几乎不需要动用脑细胞,就能精准锁定谣言的源头——除了那位永远学不会安分的方大小姐,还能有谁?
真是……给脸不要脸。
许妍放下杯子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她站起身,对着脸色苍白的白薇,甚至极淡地笑了一下:“知道了。小事。”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白薇一愣,还想说什么,却见许妍已经绕过她,径直推门走了出去。
办公区里的窃窃私语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了她。
许妍目不斜视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