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由侍立一旁的保镖无声拉开。
许妍踏出车厢,站定,抬眸望向眼前的建筑。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眼前的景象仍让她目光微凝。
与其说是别墅,不如说是一座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庄园府邸,在精心布置的景观照明下,气势恢宏,静默地彰显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财富与地位。
陆寒骁已走到她身侧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语气带着一种介绍家园的自然与沉稳:“妍妍,我们到了。这一片都是陆家的宅邸范围,前面这栋是主宅,我们日常居住在这里。后面还有一些附属楼宇,目前主要用作仓储和功能间。”
仓储……功能间……
许妍清晰地认知到陆家的富庶,但亲耳听到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片顶级地产的附属部分归为“仓储”,她心下仍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波澜。
这是一种超越她过去生活经验的、直观的财富冲击,直接而强烈。
她未动声色,只是默然颔首,随着陆寒骁和陆清淮向主宅大门走去。
宅邸内部的陈设更是低调中见极致奢华。目光所及,无论是墙上的挂画,还是廊间摆放的器物,皆非凡品,艺术价值与金钱价值并存,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底蕴。
一位衣着严谨、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士早已候在门厅,见到他们便微微躬身:“先生,大少爷,小姐,欢迎回家。晚餐已备好,夫人、二小姐及其他几位少爷都在客厅等候。”
陆寒骁应了一声,很自然地虚扶着许妍的背,引着她向客厅方向走去,步伐比平时略显急促,透露出他内心的迫切。
客厅宽敞明亮,奢华的水晶灯下,一组舒适的法式沙发围合出温馨的谈话区。此刻,那里正坐着几个人,轻声交谈着,气氛融洽。
陆寒骁加快脚步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,对着其中一位起身望来的女士说道:“清芷,快看,我们把妍妍接回来了!”
孟清芷闻声彻底转过身。
她的目光越过丈夫,直接落在了他身旁的女孩身上。
女孩身姿纤细,穿着素雅的白色连衣裙,面容清丽,那眉眼间的轮廓,竟与她年轻时的照片有七八分重合。
孟清芷的心跳漏了一拍,一种混杂着激动、愧疚与些许无措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,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启这跨越了二十七年的第一次正式照面。
陆寒骁已迫不及待地介绍:“清芷,这就是我们的女儿,许妍。”他随即侧首,对许妍温声道:“妍妍,这是妈妈。”
许妍抬眸,与孟清芷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这位生物学上的母亲,比资料照片上更具风韵,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,只增添了成熟与优雅。
许妍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复杂的情绪,她自己也心绪翻涌,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平静。
孟清芷定了定神,快步上前,伸出手,似乎想碰触许妍,又在半空微顿,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“妍妍……”她唤道,声音温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回家了就好。”
她仔细端详着许妍,仿佛要将错失的二十七年光阴一次性看回来。
看着许妍沉静的模样,想到调查资料里提及的她在乔家的处境和那段并不幸福的婚姻,孟清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,泛起细密的疼。
她的目光在许妍脸上停留片刻,语气依旧温和,却陡然转沉,那股属于孟家女儿、陆家女主人的沉稳气场瞬间变得锐利而具有压迫感:
“另外,你和沈家的事,周律师已经详细汇报过了。”她的话语清晰,掷地有声,“我们陆家的女儿,还没人敢这么欺负。”
我们陆家的女儿。
这短短的七个字,如同带着千钧之力,轰然撞进许妍的耳中,直抵心扉。
什么二十七年积压的委屈,什么独自硬撑的不甘,什么用骄傲和冷漠构筑起来的坚硬外壳……在这一刻,全被这句霸道而护短的话,砸得粉碎,片甲不留。
二十七年了。
在乔家,乔建斌和王亚珍只会骂她是“丧门星”、“讨债鬼”,要求她无止境地忍让、付出。
嫁给沈皓明,他只将她视为可随意拿捏的附属品,甚至用她视若生命的事业来胁迫她低头。
从来,从来没有一个人,在她受到欺负、面临不公时,如此毫不犹豫、斩钉截铁地站出来,对她说一句——“我护着你”。
原来,有人撑腰,是这种感觉……
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直冲鼻腔,眼眶瞬间发热发烫,视野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。
她迅速垂下眼睫,试图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,搁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成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用细微的痛感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的镇定。
她不能哭,至少不能在这里,在初次见面的、陌生的“家人”面前。
可那份被坚定选择和保护的震撼与暖意,已如同破冰的春水,汹涌地漫过心田每一个干涸龟裂的角落。
陆寒骁站在一旁,将孟清芷的话和许妍强忍情绪的反应尽收眼底,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他看向许妍,目光里是全然的心疼和不容置疑的支持:“你妈妈说得对。陆家的女儿,绝不容人轻慢。沈家那边,你不用担心,爸爸会处理。”
一直沉默旁观的陆清淮此刻也淡淡开口,声音虽平静,却带着同样的分量:“既然回来了,陆家就是你的后盾。”
许妍依旧低垂着头,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需要一点点时间,来消化这过于汹涌的情绪,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、坚实的依靠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带着打量,带着等待,也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——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许妍深吸了一口气,极力平复着胸腔里翻腾的情绪浪潮。
她知道,从踏入这扇门,听到那句“我们陆家的女儿”开始,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她的人生,似乎真的翻开了截然不同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