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曦月和朱一陇是同班,但入学大半年,两人连朋友圈点赞的交情都算不上。她签了约,戏约一部接一部,北电的课早就被她上成了函授。能记住朱一陇这个人,全靠后来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——而一切的开头,是《太阳的后裔》剧组。
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,她踩着平底鞋走得飞快,怀里一摞剧本被下巴压着,嘴里无声地默念下一场的台词。一张纸悄无声息地从夹缝里滑出去,飘落在地。
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,隔着剧组的嘈杂,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
"张老师!"
她没应。
那声音又追上来,清朗里带着点局促:"张老师,您的纸掉了!"
她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半弯着腰,把那张纸从地上捡起来,递到她面前。帽子没戴,头发有些凌乱,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。他冲她笑了一下,耳尖泛着薄红。
"谢谢。"她接过纸,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脸,然后顿住了。
他的眼睛很漂亮,瞳仁清亮,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水,一眼能看到底,干干净净,没有杂质。
"你是来试镜的?"她问,语气是前辈式的随意。
"嗯,男二号。"
"叫什么?"
"朱一陇。"
她点了点头,把纸随意塞回剧本夹缝,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,又鬼使神差地停住,回头看他。
"朱一陇。北电的?"
"嗯,我们开学典礼上见过,您——"
"既然是同学,就别叫老师。"她打断他,语气不冷不热,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熟稔,"叫我曦月就行。好好加油,试镜别紧张。"
她顿了顿,补充道:"郑导最烦演员紧张。"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:"你怎么知道我紧张?"
因为你耳朵红了。"
她的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,语气平淡。
他的耳朵瞬间红得更彻底,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。
她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直面仔细看着朱一陇。
她当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这个名字日后会和她纠缠出那么多风风雨雨。她只知道,那个下午,那个穿黑卫衣的少年,眼睛干净得过分,像极了她前世在荧幕上见过的那个小公爷——一样的清冷,一样的……勾人。
她甩甩头,把这荒谬的既视感抛到脑后
两人的第二次相遇,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第一场对手戏,场景定在一个废弃工厂。剧本里,姜暮烟和男二号在战场上偶遇,他受了伤,她替他处理伤口。台词不多,全靠眼神拉扯。
朱一陇紧张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第一条,他说错了她的台词。第二条,他把自己的词说串了。第三条,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"卡!"
导演的声音穿透空气。朱一陇的脸瞬间涨成番茄色,他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"对不起,曦月姐,我……"
张曦月没说话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递到他面前。糖纸是粉色的,在灰扑扑的片场里格外扎眼。
"朱老师,吃颗糖就不紧张了。"
他抬起头,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糖,然后伸手接过去。指尖碰到她掌心时,两人都微微一顿。他低头剥开糖纸,把草莓糖塞进嘴里。
"什么味儿的?"她问。
"草……草莓。"
"嗯。"她点了点头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"草莓的甜能压惊。我当年试镜《甄嬛传》的时候,往嘴里塞了三颗。"
他含着糖,眼睛一点点睁大,惊讶地看着她:"你也会紧张?"
"废话。"她笑了一下,眉眼间那点疏离感散了些,"你以为我天生就会演戏?"
他抿着嘴笑了,耳尖又红了。她发现,他耳朵一红,整个人就从紧绷的弦变成了晒过太阳的猫,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"再来一条!"
这一遍,他没忘词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把台词送进风里。她也看着他,目光交汇的瞬间,像两束光在尘埃里撞了一下,又同时仓皇移开。
"过!"
导演的声音落下时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快了一拍,又重又响。
她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——
那是入戏。只是入戏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