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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青玄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,贺玄站在铜炉山癫,忽然想到,他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,也是难为三毒瘤同他虚与委蛇。
但是师青玄呢?他真的不知道吗?如果他不知道,那的确是同他一样可悲,如果他知道……贺玄默默攥紧了手,那被骗的就只有我一个人。
真是可笑,自以为的救命恩人,竟是一切灾难的起点,口口声声的最好的朋友,也是偷走自己原本人生的仇敌。
贺玄啊,你这一生到底还是苦的。
偶尔得了一点甜,也不过是在打你一巴掌前的戏弄,偏偏你还死心塌地的信。
贺玄躲了师青玄很久,可拦不住师青玄爱找他,贺玄又偏偏做不到不计前嫌,古怪的行为总让师青玄觉得奇怪,这也没办法解释,贺玄只能自己把一切吞下去,又借口身体不适,不常出来了。
哪怕后来裴茗找他单谈了,贺玄自己还是过不去这道坎,也是,谁能心安理得的和害死自己全家的仇人的弟弟做同道中人呢?
贺玄自认不是凉薄之人,也自然不能忘恩负义,裴茗以救命之恩相逼,倒让贺玄深陷痛苦之中。
每每看见师青玄的笑颜,贺玄就觉得遗憾,他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,要被上天这样对待,裴茗让他指向君吾,他并不是不想这样,但他当时已经做不到了。
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令他的精神每况愈下,白话真仙曾经的低语又在耳边回荡,中秋宴后,贺玄鼓起勇气将魔音对准师青玄。
他哭了。
贺玄又乱起来,鬼使神差的他同意了裴茗的话,到了这种地步,他早该明白自己放不下师青玄,他做不到让师青玄伤心,可这样又无颜面对父母至亲。
于是他抬起头,看向了神武殿。
师青玄天性是一个很开朗的人,计划顺利进行,君吾隐居铜炉,贺玄也就渐渐解开了心结,正如他对君吾说的:“白衣祸世不想让你死绝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爱,上一次你让白衣祸世在无边恨意中诞生,那为什么这次不试试爱呢。”
他爱师青玄,愿意因此做到爱屋及乌,放过曾经磨难回忆,放过师无渡,也同时放过自己,恨令他痛苦,那么爱呢?
师青玄应该是能感受到他的爱的,黑水鬼域无风无浪,风起而水动。
大战后不久,贺玄邀请师青玄来黑水岛做客,师青玄同意了。
他还愿意来黑水岛,至少没有因为感受到这份爱而逃避。贺玄再一次感受到心脏的跳动,他执笔想写些什么,又放下笔,思绪有些乱,师青玄来了吗?现在写是不是有些晚了?要不然直接说?
思索良久贺玄踌躇着提笔。
《鹊桥仙》
浓墨入纸,笔诉相思,情意深处愁重。
水波微澜乱心绪,风起枝稍动思弦。
飞流彩景,落寞无人,笑颜因君忽绽。
黑水沉舟生死去,少君倾酒洒碎金。
写完又揉作一团,整个人乱糟糟的,当真是愁重乱心弦。
师青玄已经到了,贺玄忽然有些惶恐,万一他不是那个意思,岂不是自断后路。
贺玄焦躁的四处走动,一会想,花城等了八百年,难道我也要等八百年?一会又想,现在直说还是太唐突了,要不然再等等?
师青玄找到了这里,贺玄抬起头,呼吸猛地停滞,不管了,他想。
开口将词藻又翻覆几遍:“师青玄,我…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师青玄说话了。
一瞬间,万物复苏,贺玄灰暗的世界渐渐有了色彩,他愣在当场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,手指颤抖着,原地转了几个圈,又红了眼眶,嘴唇抖了抖,眼神还带着难以置信:“真的?”
师青玄笑了,犹如春风拂面,贺玄清醒过来时,他们在接吻。
贺玄后知后觉想起来脸红,有些记不清是谁主动的了,但谁也没拒绝,师青玄向他怀里靠了靠,贺玄就不去想了,当下才是最要紧的。
师青玄感到手指微凉,轻轻动了动,贺玄牵紧了:“别动,是我的骨灰。”
师青玄吓了一跳,连忙停住了动作,任由贺玄将戒指给他戴上。
“拿了我的骨灰就不许反悔了。”贺玄话说的霸道,脸却红了。
师青玄复又揽住他的脖颈,一切尽在不言中,鬼域无声,但起了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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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双玄小车。
案边墨痕留肌上,十指相扣心意连,苦难历尽,沧桑替你,命环紧相依。此时通情,将身心同交付,涟漪落地,听水声风声,声声交错,慢慢慢,可堪受此,唇贴阖目,殷殷不间断。
轻扯罗裳,眼角沁泪,低声求饶,反得狼藉满地,鬼王不语,以吻安抚,情难受,爱不休,夜尽良宵景不同。榻上梦回,又触火花四溅,推举不得,泪涟涟。
日上枝稍,鸡鸣山巅,鬼域无声,滴水穿石,见白雪红梅,少君眉微蹙,眼微闭,揽青丝几缕,将心比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