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进女装店,何阮来了些精神。
亓宏刚把东西放在柜台边,跟着她一路走。她挑到第四条的时候回过头,他臂弯里已经搭了三条。
“这两条我没想要。”
“先试过再说。”
“我瞧过就算了,不好看。”
何阮只拿了那条浅绿的进试衣间。亓宏刚把剩下的挂回去,也没坐着等,沿着另一排衣架继续挑。
最里面挂着一条白裙子。白色缎面在灯下泛着光,两根细肩带搭在衣架上,裙身简单大方,没什么多余的装饰。
他把那条裙子取了下来。
售货员马上迎过去:“先生眼光真好。这个款式是香港那边刚到的货,挂着看不出来,穿上才好看。”
“有她穿的尺码吗?”
帘子里传出何阮的声音。
“绿色这条我要了。”
“好。”亓宏刚把尺码递进去,“再试一条。”
帘子再拉开时,她已经换上了那条白裙子。
白缎贴着身形落下来,腰间收得恰好,裙摆到小腿,随着她走路轻轻摆动。
新买的小皮鞋也衬,倒无意中配齐了一身。
“哥,怎么样?”
“好看。比挂着的时候好看多了。”
何阮对着镜子照了照。衣服是要穿出去的,不是要他提供情绪价值的。
“你不要只顾着哄我,说实话,不好看就不要了。”
“我哪句有错?颜色衬你,大小也合适,跟新鞋也配。”
这还差不多。
亓宏刚越看越觉得自己这回没挑错,笑着补一句:“哥不算不懂吧?这次没白拿。”
售货员围过来,替她将后面的裙摆理顺。“你妹妹穿这个真好看,腰身刚刚好,一点都不用改。这种裙子就是要肩膀生得好的人穿才好看,头发再挽起来,更好看。”
何阮听着,抬手把头发全部拢起来。
细带子搭在肩上,后颈到肩背露出一片白。
亓宏刚不讲话了。
她平时也这样抬手扎头发。他替她递过发带,帮她从衣领里捞出过头发,上学起晚的时候,阿阮还会把皮筋往他手里一塞,连梳子都要他去拿。
十几年了,他从来没多想过。
可现在两根细带子搭在那里,领口……她这一抬手,怎么看都露得太多。
售货员还在夸:“这一身穿出去,人家都要多看两眼。刚才那双鞋也是新买的吧?正好配。”
亓宏刚伸向钱包的手也停住了。
穿出去。
买了衣服,当然要穿出去。她会跟同学去逛街、去看电影,穿着走过整条街,谁都能瞧见。
不会只在家穿。
“这个带子会不会不结实?”
售货员愣了一下:“不会啊,你看,两边都缝得很牢。”
亓宏刚皱眉:“这么细,勾一下就断了。”
何阮从镜子里回他:“我穿裙子,又不用它提东西。”
售货员赶紧把肩带翻给他看:“你看,两边都压了线,牢得很。这个款式我们卖出去不少了,没人说会断的。”
亓宏刚的目光又落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。
“你不是最怕晒?”
“我有伞。”
“总不能一直撑着。”
“有太阳就撑,没太阳就收起来。有什么问题?”
何阮是真不明白。裙子他自己挑的,现在又哪里不对了?
她哥的大姨夫还没走吗?怎么事越来越多?!
亓宏刚被她问得接不上话,瞧那条裙子的眼神跟它犯了天条一样,又随手从最近的衣架上取了一条。
这条倒是什么都不露。领口包到脖颈,袖子盖住大半条手臂,裙摆一直垂到脚踝。
何阮一言难尽:“你要送我去修道院吗?”
亓宏刚也没想到是这种款式,只能硬着头皮说:“我……我就是让你瞧瞧。”
何阮哼了一声:“瞧完了,我不要。”
售货员:“……”
这人不会是舍不得给妹妹花钱吧?男人果然不能只看外表,长得挺精神,真抠门!
何阮本来就喜欢这条裙子,她知道在这边穿有点太前卫了些,但可以带去香港穿嘛。再瞧着亓宏刚拿着另一条、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的模样,心情更好了。
“我就要这条,你不买,我自己买。”
“阿阮——”
“还有刚才那条绿色的。两条都要。”
何阮趾高气昂,连商量的意思都没有。
裙子穿在她身上确实好看,她自己也喜欢,他再说下去,这一下午好不容易哄回来的笑脸,又要没有了。
最后只能先认了:“两条,麻烦包起来。”
何阮高高兴兴换回原来的衣服,出来时钱已经付好了。
衣服鞋子都买了,奶奶和家里也有份,炮弹算是给他小小打回去一发。
可一出店门,热气迎面一扑,她刚有的精神又散了些。她贴着他撑伞的那只手走,整个人都往伞底下挤。
“哥,好热。”
亓宏刚把伞往她那边偏。
“我们去吃糖水。你上次说的那家,往哪边走?”
“还要过一条街。”
“红豆沙不错,绿豆沙不行,是不是?”
何阮点点头:“上个月新开的店,你还记得?”
“你特意交代过,我回来要去尝。”
何阮指了路,两人拐去另一条街。这样的天气,还是冰冰凉凉的糖水最讨她欢心。
亓宏刚低头瞧了一眼她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。
这样多好。
她想买东西,他陪着;走热了,找地方坐下来吃一碗糖水。
他好不容易把人哄高兴,何苦再为一条裙子同她争。
她就该这样。想做什么都和他一起,碰见什么事会先找他,开心不开心都只和他说。
他们从小到大一直很好很好。
她跟他之间,本来就不该有隔阂。更不该因为别的人、别的事,同他生分。
至于那条裙子……
回去先收起来吧。
阿阮手松,买过什么懒得记。有时花了多少钱,自己都说不清楚,今天东西又多,少一条裙子未必会发现。
真问起来,就说没拿好,路上丢了。
她最多笑他几句,他再带她出来,喜欢哪条就买哪条,也就过去了。
糖水铺就在前面,一进门她便挑了风扇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亓宏刚把东西放好,她已经从木牌上挑了两样没尝过的,都要冰的。
糖水送上来,何阮两碗都尝了一口,皱了皱眉,把左边那碗往亓宏刚面前一推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亓宏刚看了眼她自己留下的那碗:“不好吃才给我?”
“怎么会?我是那种人吗?”何阮一本正经,“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。”
“哪里适合?”
“不甜。”
亓宏刚笑叹一声,拿过来吃了。
何阮身上的暑气总算慢慢退下去。至于她哥刚才突然犯的那点病,暂时不跟他计较。
亓宏刚见她吃得一脸满足,他这碗不那么合胃口的糖水,也同她那碗一起解了暑气。
这一下午,她明明很开心。
到底是他不在家,香港那件事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。
不要紧。
他回来了。
以后不会了。
外面那些人有多坏,她不懂。
他在就行。
少掉的这几年,是他亏欠她。
他会加倍弥补她。
补着补着,总会回到从前。
到家时天还没黑,灯却亮着。
一进门,就看见桌上放着亓宏刚做的那罐绿豆沙。奶奶只吃了半碗,像是没来得及吃完。
奶奶坐在灯下,膝头摊着她扮观音时穿的那套白底银边的衣服。
这个样式她九岁就开始穿,后来随着年纪一年年改,中间也重做过几套。
亓宏刚倒是好久没见这套衣服了。
他神情带着怀念地问:“奶奶,你怎么把它翻出来了?”
“村长来电话了,叫我们早点回去,别耽误了事。”奶奶说得眉飞色舞。
“村长还说,这两年庙会越办越大了。附近几个市的人都跑来看。在外工作的、嫁出去的,能回的都回。去年还来了一帮拿相机的,专门赶这个日子来的。”
“省里领导重视的不得了。”她最后补了一句,“你哥好几年没去了,这回有福气喽。”
何阮:“……”
她都快把观音诞这事给忘了。
只顾着想,等她哥下个月去报到,她再慢慢怂恿奶奶放她去香港。
算了,先顾眼前。村长靠这个出政绩,村里有什么好事,也从没少过她们家。
奶奶招招手:“囡囡来,我看今年还合不合身。”
他将东西送去她房里。
没一会儿,厨房传来红烧鱼的香味。
客厅灯底下,奶奶忙着量尺寸,阿阮张着手臂站在她面前,鹅黄裙子口袋上的小花猫还翘着尾巴。
其中一个袋子,没有送进何阮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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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给李琪琪小姐姐的加更+11
好甜呀,看得人心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