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凯文扶着桌沿就要起来。
朝朝抓住他的手臂: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出去看看。黄叔情绪明显不对。”陈凯文已经顾不上给自己找学习之外的借口了,“万一出点什么事呢?”
“后面追出去两个了。”
“我就开车出去转一圈。找到人也不说什么,看一眼没事就回来。”
“那不还是看热闹?”
陈凯文被她说中其中一小部分,仍然不肯承认:“我主要是担心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朝朝怎么可能将他想得那么坏。
他好奇是真的,同情黄成栋,更是真的。
“可我们跟他们没熟到能管这种事。”朝朝把他拽了回来,“他们做了十八年父子。现在不管是吵还是追,都是他们父子的事。说不定过一会儿,人家自己就和好了。”
“你现在跟出去,除了多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,什么也解决不了。”
不让去就不去呗,陈凯文老实坐回去。
房门被敲响了两下,刘若瑜推门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。
刘若瑜也是刚听完一肚子八卦:“人都跑了。”
陈凯文追问:“你看见了?”
“董美玲一到,就让孩子先在楼下等着,她上来跟黄成栋说话。”
“我也是听见摔东西才出来的。”刘若瑜还特意添了一句,“正好想洗衣服,就抱着衣服去了洗衣房。刚把衣服放下没一分钟,就看见小栋从门口过去了。估计是一个人在下面等得不耐烦了,上来找他爸妈,正好把那些话听见了。”
不说还好,解释得这么详细,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。陈凯文一听就知道,洗衣服绝对是临时起意。
今天根本不是刘女士每周洗衣服的日子。她没去他房间,也没来朝朝房间收脏衣服,洗哪门子衣服?
多半也是听见动静好奇,临时抱了几件衣服出去,让自己路过得顺理成章一点。
这毕竟不是普通八卦,都能理解,母子俩谁也别说谁。
“后来老黄先跑,黄小栋追他,董美玲又追黄小栋。一个追着一个,转眼就都没影了。”
“藏了十八年的秘密,偏在亲生父亲出现的时候揭开。这是非得把黄叔叔逼疯吗?”朝朝还是无法理解。
“她想让儿子去见亲爸,就直接把事情推到这一步。见不见、认不认,以后要不要认祖归宗,不该先问问黄小栋愿不愿意吗?”
“……要不别干,要不早说。”
“哪怕只从为儿子着想的角度,那就干脆忘了有这回事。就算非得要说,也不该在黄小栋还不能经济独立的时候说呀。怎么想一出是一出。”
感觉董美玲好像琼瑶剧的女主角,两个男人争当爹,她劝他们不要抢,最后大家都可以当爹,就挺抽象的。
“这么癫吗?”
“我也弄不明白她怎么想的。”刘若瑜刚经历陈放的背叛,她可太清楚这种事一旦知道,得有多痛苦了,“黄成栋才刚知道黄小栋不是亲生的,她紧跟着又提要带孩子去见亲爹。这两件事连在一块儿,谁受得了?”
董美玲大概不是存心想害谁。1
这句话就骗骗她自己吧,要说想害谁倒也真没有,但确实一点也不在乎黄陈栋怎么想
可被瞒着的人知道真相时,不会因为她不是存心,就少疼一点。这搁谁身上,谁都得崩溃。
刘若瑜同情完那父子俩,又想起另一件令人头疼的事。
供一个孩子在美国读书,可不是小钱。
她儿子初高中都在美国读,高中毕业以后直接上了大学。黄小栋的情况又不一样,他现在读的是安德鲁的预科,专门给达不到本科直录条件的国际生过渡。语言、基础课和大学适应一起补,小班盯得紧,三天两头就要考试,学费反而比本科还高。等预科读完,后面的大学学费还得照交。
再加上搬出去以后的房租、押金和生活费,哪样花的可都是美刀,都得乘以七。现在闹成这样,黄成栋还愿不愿意继续供黄小栋,真的很难说。
她倒真不觉得,黄成栋要是不愿意继续供,就是他不好。
钱这个玩意儿,本来就现实得不得了。
黄小栋眼下的客观处境,偏偏就是这么个现实。要把书继续念下去,这钱就不是咬咬牙掏一次就完了,是往后一年接着一年。
她也是北京人,她知道当地人一般都有两套房,父母留下的一套,早年结婚时买的一套。黄成栋只是图书管理员,他想继续供,就只能卖北京一套房。现在的黄成栋还能愿意吗?如果黄成栋只有一套呢?
这事要是换到她刘若瑜身上,儿子正处在最离不开钱的时候,十八年前的事又已经无法改变,她死都不会选在现在说出来。
哪怕将来事情败露,所有人都把她钉在耻辱柱上,黄成栋怎么报复她都行,她必须先保住儿子的学业和前途。
自己犯下的错,绝不能让儿子在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去赌亲爹的人性和养父的善心。
现在到底还搬不搬,她连个能问的人都找不到。
本来再正常不过的一句“你们什么时候搬”,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问出来,怎么听都像趁人家出了事撵人。
只能先不问了。
孩子妈既然敢这么干,总该已经替儿子想好后路了吧。
哎。
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,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。”刘若瑜主要看着儿子,“省得你心里惦记,现在能好好复习了吧?”
“我也不全是好奇。”陈凯文不至于这点同情心都没有。
“我知道。”刘若瑜没有冤枉儿子,“黄小栋和董美玲都追去了。这种事,外人怎么说?劝分那是破坏人家庭;劝合那不是继续让他当王八嘛。里外不是人。”
“你赶紧给我学你的习吧。我是管不明白你,朝朝总能管得明白吧。”
朝朝觉得,刘若瑜现在这样还蛮可爱的。她特意过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们,省得俩人没心思学习。
朝朝答应得非常痛快:“刘姨放心吧。他今天还有十道题。”
陈凯文:“……”
他现在又不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吗?
刘若瑜说完,转身离开房间。陈凯文却没有马上去看书。
他转过身,扶住朝朝的肩膀,把她也转向自己。等两个人面对面了,他才牵起她的两只手,拢在掌中,捧到唇边,亲了亲她的手背。
“朝朝,你答应我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好的坏的,都要第一个告诉我。”
“别瞒着我,也别自己全想完了,只剩下通知我。”
“多大的事我都能接受。你就是做错了,我都不会怪你,更不会生你的气。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朝朝听到这里,眼睛都睁圆了。
她和陈凯文已经在一起了,顺序和性质跟董美玲的可不一样。
真能不怪她?!
陈凯文立刻看懂了她的表情。他是因为听了黄家的事心生感慨,但是他说的时候,可没想到那种事。
死嘴!都怪它!
“不是,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还不知道吗?”他马上开始往回补,“你绝对不会做那种事。朝朝最向着我。”
“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朝朝特别不满,她白感动了,“你说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能接受,也不会生我的气。”
朝朝说着便想把手拿开,他双手立刻收拢,捧得比刚才更牢,不肯让她收回去。
“我……”陈凯文艰难地改了口,“我尽量不气。就是气……也不会气太久。但你必须保证,以后绝对不能再犯。”
这几句话说出来,跟要了他的命也差不多了。
不行,光是想想,都要气死他了。
不过,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。
第一次都不可能有,哪来的再犯?
他敢保证,自己绝不会让朝朝有犯这种错误的机会。
就算真有那么一天,也肯定不是朝朝的错。一定是哪个野男人不安好心,跑来勾引她。
她年纪小,他是哥哥,当然要保护好她。
谁敢打朝朝的主意,他都绝不会让对方得逞。
白天该哄就哄,该伺候就伺候;到了晚上,再把一身本事全使出来。
保证朝朝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他,闭上眼睛只想睡觉,哪还有闲心注意别人?
朝朝看陈凯文把“尽量不气”说得咬牙切齿,好想笑。
嘴上勉强答应得这么宽容,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。
“好吧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第一个告诉你。我们一起商量,不瞒着你。”
答应完,她又想逗他。
“不过……如果我们正巧吵架了,我不想和你说话怎么办?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凯文想不出他们有什么架可吵。朝朝不高兴,他肯定能哄好。
“你别说太满,事后又找补。”
“哦……那白天吵一会儿也行。晚上保证和好。”
“如果我在生气,不想看见你呢?”
“我可以背过去,可以坐远一点儿,可以蒙住脸。”陈凯文很好商量,“反正你不能跑。”
他绝不会留任何空子给小三。
朝朝越听越不对。绕了一圈,怎么又成了他说了算?
“凭什么?”
“你跑了,我上哪儿哄你去?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得留下哄你,哪有空跑。”
算他识相。
哼~1
蹲蹲,不够看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