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亿还在进行中,期末先来了。
朝朝这学期修了三门主课。
形式逻辑要闭卷考试;心灵哲学研讨课要交期末论文;PWR 1还有一篇研究论文定稿。正好12学分。
内容对她都不难。
她真正需要确认的,是教授各自定下的规矩:形式逻辑用的是哪套符号、允许哪些推导步骤;哲学论文指定了哪些文献、教授认可哪条论证路径;PWR 1连引用格式都有明确要求。
朝朝复习,不是把不会的东西重新学一遍,而是把这十周教授教过的范围,从自己知道的东西里圈出来。
期末只认圈里的。还要研究研究不同教授的偏好,才能全拿A+。
朝朝给自己整理完范围,还得腾出时间抢救陈凯文。
抢救对象本人不承认自己需要抢救。
陈凯文这边,有两篇论文、一份小组展示,微观经济学还要闭卷考试。
两个人说好一起复习。朝朝的电脑摆在中间,左边是她的形式逻辑讲义,右边摊着陈凯文的微观经济学课本,旁边还压着他以前那张六十二分的市场营销卷子。
朝朝把卷子抽出来:“六十二。”
陈凯文抬手把卷角压回桌面,脸上没有半点难为情,反而偏过来冲她笑:“我知道,不用念。”
他笑得又好看又坦然,仿佛少掉的三十八分不是他丢的,是教授忘了给。
朝朝决定先听听这张脸准备怎么赖。
“带来干什么?”
“给你研究一下教授的出题思路。”
“不是研究你为什么只考六十二?”
“我会的他不问,非问我那些东西叫什么。”陈凯文拒绝独自承担责任,“这分不能全算我头上。”
“所以你想让我给你补课?”
“别说补课。”陈凯文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,非要挤着她的肩膀才停下,“一起复习,互相提高。”
朝朝不解:“我提高什么?”
“你负责提高我的成绩,我负责提高你的成就感。”陈凯文语气温温柔柔的,像是在认真和她商量一件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。
朝朝:“……”
分工全让他安排明白了。
她男朋友长得帅,胡说八道的时候还把态度放得这么好,确实很妨碍人坚持原则。
朝朝嘴上没答应,脸上已经有了笑。
陈凯文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,顺势往下说:“小时候用协和,长大了换斯坦福。我们家在家教这方面,配置一直特别高。”
朝朝用指尖点了点那个红色的分数:“配置这么高,怎么还考成这样?”
她连指尖都生得漂亮,纤细白净,指甲透着一点淡淡的粉。陈凯文看着,都觉得这六十二也没那么丢人了。
能被朝朝这么漂亮的手亲自点出来,多少人想考还考不到这个待遇。
“以前那个专业不对口。”他回答得毫无负担,“现在换成朝朝,效果肯定不一样。”
朝朝:“……”
他对教授没多少信心,对她倒是信心十足。虽然明知道他在给自己找台阶,还是被哄得心情不错。
六十二还是六十二。男朋友好看,也是事实。两件事并不冲突。
陈凯文这话真不全是哄朝朝。
小时候,他妈一说“来,我给你讲”,他头就先疼了。
刘女士讲题有一套固定流程:第一遍还有知识,第二遍开始有脾气,到了第三遍,题会不会已经不重要了,桌子必须先拍明白。
她总觉得她儿子应该跟得上她的思路。
他后来也总结出了一套应对办法:跟不上不要紧,先说跟上了最要紧。把他妈哄走,剩下不会的,再自己找答案往作业上填。
刘女士以为他听懂了,他以为自己躲过去了。
一个越教越急,一个越学越会装。
最后成绩倒是稳定,每一科都不好得十分平均。
辅导功课这种事,母子俩确实不太合适。刘若瑜虽然微观上缺乏耐心,宏观规划却非常正确。
说得现实一点,安德鲁这种学校的工商管理专业,本来就是给陈凯文这类学生设计的:家里有钱、有公司,却没富到能搭上美国政商界的关系替孩子铺路;孩子成绩又不好,不适合门槛太高的专业。
课程什么都学一点,哪一门都不用学得太深,最值钱的就是最后那张毕业证。
中学时,刘若瑜带他来美国读书,不用留在国内卷,还能让他靠语言环境把英语磨出来。陈放做的又是外贸生意,等他毕业,再跟着他爸做几年,前途自然就有了。
这条路很现实,也最适合陈凯文。
刘若瑜一步都没选错。
她耗尽自己,就是为了走完这条路。
错的是本该接过后半程的人,单方面拆伙了。
不然,他应该和Eric他们一样。打工是社会实践,顺便挣点零花钱。放假在家里开泳池party,同学聚会谁都不用算钱。
原先规划好的路断了,毕业证却不能不要。
朝朝把那张六十二分的市场营销卷子翻到第一页。
“市场细分是什么意思?”
陈凯文可熟练了:“第一次来美国的,什么都想看,路线得排满,讲解要多;带孩子的,怕累,得留空档,还要挑有厕所的地方;爱面子的,别跟他谈便宜,你越贵他越觉得值。”
“三种人,三个报价,三套讲法。”
朝朝没说对不对,接着问:“目标市场呢?”
“决定这单生意接谁。”
“市场定位?”
“让客人下次还找我。”
朝朝的指尖沿着题目往下移,落到他的答案上:“不完全对。”
陈凯文诧异:“都下次还找我了,哪里不对?”
“这是顾客忠诚。市场定位是,让客人为什么选你,不选别人。”
“那也一样。觉得我比别人好,下次才会找我。”
朝朝不敢夸,怕他飘。他答的虽然错了,但说的道理其实没毛病。“考试的时候敢这么跟教授讲,你就还是六十二。”
陈凯文不服:“他要是能让客人第二次还找他,再来教我。”
朝朝被他这套实战派理论逗得弯了弯嘴角,又往后翻了几页。
“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?为什么只考六十二?”
“因为教授不问我会不会干,非问我它叫什么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卷面上少掉的三十八分,全是教授不会出题的责任。
陈凯文学习不好,朝朝早就知道。她发现问题不在于听不懂,而是他习惯把课本上的东西翻译成自己的话。
他也是真的聪明。很多人把概念背得滚瓜烂熟,真碰上具体情况,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用。他正好反过来,能用的东西全留下了,名字却被他当成包装盒,拆完就扔。
还是那个毛病,只学他潜意识里认为对自己有用的。
她要做的,是教会他使用考试的语言。
“你想考多少?”
陈凯文仗着有斯坦福家教,答得格外有底气:“教授明年不想再见我的程度。”
要求相当朴素。
“从今天开始,每天晚上我考你十道。”朝朝把他的复习提纲分成几部分,“当天学的内容,错三个以内算过。”
陈凯文顺着她的话,随口接了一句:“错到第四个呢?”
朝朝却被他问住了。
她本来没想这个问题,既然他问了,好像不给他惩罚,他不上心怎么办?
但她实在没什么能罚陈凯文的。
让他做什么,他都愿意。感觉罚他,都像在奖励他。她男朋友也是很神奇。
朝朝想了一圈,目光落到窗户上。
终于有了。
“错到第四道,晚上关窗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陈凯文拒绝得比刚才提问还快。
话说完,他才猛然反应过来——朝朝刚才根本没想过要罚他。
是他给自己问出来的。
陈凯文早晚被这张嘴气出病来,怎么还能主动替朝朝出主意收拾他?
现在再说“当我没问”,显然已经晚了。
朝朝可算找到一件他不愿意干的事: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战俘还有人权呢,哪有不让人睡觉的?”陈凯文据理力争,“你罚我什么都行,关窗不行。”
“谁不让你睡了?你自己房间没有床?”
“有床就能睡着?我自己睡不着。”
“你以前二十年怎么睡的?”
“以前不是没条件吗?”陈凯文不接受生活水平倒退,“好日子才过几天?不能说收回就收回。”
朝朝差点被他带偏:“不想关窗,就别错到第四道。”
“我现在也没不认真。”他当然知道毕业证有多重要,他也想考得更好一点,他还没拿过A。但学习和睡觉怎么能混在一起算?
“你有什么好怕的?你就不能相信你自己吗?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陈凯文坚持,“我是觉得这么安排不公平。”
朝朝听得直皱眉,他赶紧将语气放软:“你别不高兴,我没说不学。该背多少我就背多少。可你不能光想着怎么罚我。做得好呢?”
朝朝听愣了:“你还想要奖励?你当这是有奖问答吗?”
陈凯文可讲理了:“当然。现在流行鼓励教育,我们得跟上时代的潮流。做得好总得给点甜头吧?我也怕影响你的成就感。”
也算有点道理,只罚不奖这一套,刘若瑜肯定早就试过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陈凯文其实想要个大奖。
原先他觉得,朝朝那么喜欢他,只要他求,她一定会答应。可她现在连关窗都舍得拿来罚他,那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稳了。
搞得他都不敢提。
万一朝朝拒绝,他哪还有心思看书,又想跳楼了。
大的先放一放,争取点眼前吧。
朝朝规定,复习周连着考试周都要禁欲。他早就觉得这条很不人道,他反抗几次,全被镇压了。
考试归考试,哪至于这么严?别以为他不知道,朝朝闭着眼睛都能考过,这条就是管他的。
“十道全对,”陈凯文退而求其次,“当天晚上解禁一次。”
朝朝就知道,他绕这么大一圈,最后准得绕到这里。
“……你平时还不够尽兴吗?我是哪里亏着你了吗?第二天不用复习了?”
“复习用脑子,奖励又不用。反正我就要这个奖励。”
朝朝:“……”
“行。我答应了。”
陈凯文刚要满意,她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,错到第四道,窗户照关。”
朝朝怎么一点都不向着他了?!
“有奖励了,惩罚怎么还不取消?”
“做得好有奖,做不好有罚。”朝朝用他自己的话堵他,“这不是你要的公平吗?”
陈凯文前后一算。
惩罚是他自己问出来的,公平也是他自己要求的。朝朝只负责把两句话接到一起,他就彻底没路了。
“哎……行吧。”他决定不跟她争了,“那我就一道都不错。你到时候别不认账。”
朝朝把复习提纲推到他面前:“哼~按照我画的重点,先把今天的记住再说。”1
还想再看接下来的内容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