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朝视野一片黑,被他死死按住。
她迅速抓了半块碎玻璃,刚想叫星星帮忙,做她的眼睛,再借着肾上腺素爆发的名义,表演一出中国功夫——小李飞刀。 倒不用一玻璃封喉那么夸张,弄伤他的手或者眼睛,暂时开不了枪就行。
星星:“宿主,不用你出手了。”
楼梯间的门被撞开,警察冲进来,接连几声枪响,持枪者倒在地上,生死不知。
幸好,这不是拍警匪片,警察总是等人死完才到。
黄家父子,一个后怕一个恍惚,坐在地上喘着粗气。三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哭,总算有惊无险的结束了。
两名警察把陈凯文和朝朝从地上扶起来。
陈凯文全靠警察搀扶才站直。他着急地抓着她两边肩膀,“头呢?摔到没有?哪儿疼?他开枪了?你有没有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别动!”
陈凯文把她转过去,先摸了摸头,又去摸她的胳膊和后背。
朝朝配合着让他检查:“真的没事。”
她没想到,他会这么勇敢……
如果换做是她,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孩,她做不到。
他不知道她有能力解决歹徒。对她来说,监控室盯着她的人比歹徒更可怕。
正常情况下,她都能提前规避风险。特殊情况,也多是她保护别人……
他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……
陈凯文又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,就差让朝朝给他原地蹦跶两下了。
衣服没破,身上没血,人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。
他的手一直在抖。
朝朝刚想握住,他猛地把手收回去,火一下爆发了。
“林朝朝你——你刚才——那是枪!我数三个数你——你冲什么冲?!你以为你谁?!”
嗓子是哑的,句子是断的,主谓宾各回各家。
“让你走,你听不懂?我躺那儿给说了,你走,你哭什么?为什么要哭?!谁让你哭了?你不听话!你为什么不走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救什么?你拿什么救?你连根棍子都没有!我不用你救!”
陈凯文指着刚才枪手站的位置,手指抖得对不准方向。
“你还想冲过去,疯了?你有枪厉害?那东西一扣就响了,你跑再快,有子弹快吗?”
“你要是——你刚才要是——”
这半句他说了三遍,三遍都没说完。
朝朝好冤。
她才迈出去一步,罪名却按“差点死了”定的。可定罪的人刚拿命扑过她,这个脾气只能受着了。
“我错了,好不好?”她拍他的背,“不冲了,我在这儿呢。”
“你错了?你会认错?说了好几遍,警察的活你抢?你根本不知道——”
“是我不好。”
“你别认这么快!”
朝朝:“……”
认错也不行?
他的后怕才来,字在打架,眼睛红得吓人,一句话在原地转圈,出不去,也停不下来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那是真枪。林朝朝,我跟你说,那是真的,真的。不是电影,不是你冲过去摆动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你根本不知道!”
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你还说!”
朝朝:“……”
陈凯文嘴上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几句话。
他这是……应激了?
朝朝揪住他的领子,把人拉下来,亲了上去。
警报还在响,陈凯文听不见了。
终于安静了。
朝朝贴着他的唇瓣亲了好几下,想要安抚他。
“我没事,我们都没事了。”
朝朝刚要松手,他低头把这个吻压了回来。
手绕到她脑后护住——和刚才扑倒她时,同一个位置。他抖得越厉害,就抱得越紧。
力气很大。
两个人的嘴唇磕了一下,他也没停,抱着她往怀里收,吻得又急又乱。
刚才隔着防火门,她站在枪口附近,满脸都是泪。
刚才她挣开他的手,把他护到身后,朝持枪的人冲过去。
那几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撞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恋人的眼泪,真能让人生出那么大的勇气。他都不知道他会这么做。只能把人抱紧,再抱紧一点。
他为了她,小命差点交代了,她可不能抛弃他。
林朝朝要是敢不认账,他做鬼都得回来找她负责。
他要朝朝暮暮。
就要。
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,他把害怕全都发泄在这个吻里。分开的时候,两个人呼吸都是用喘的,她的唇瓣被磕破,血都被他吻干净了。
他捧着她的脸,表情严肃地直视她的眼睛:“以后不许不听话。”
朝朝去拉他的手,刚想说话,发现手里滑腻腻的。
满手血。
“陈凯文。你手臂有血。”
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,看清了自己的袖子。
疼这才追上来。
“嘶——疼疼疼疼疼!”
朝朝托住他的手肘,没敢动袖子。破开的布料底下有反光,玻璃碴还扎在肉里。
这是垫住她头的那只胳膊。
天哪,明明她是来救人的,陈凯文是怎么做到角色互换的?!
她好像是……被救的那个。
“别动它,到医院让医生取。” 她冲门外喊:“叫医生!这里有人受伤!”
一名急救人员提着医药箱跑过来,“不要动玻璃,先按住这里。”
医护人员简单包扎,固定住伤处,让他们下楼上救护车。
朝朝扶着陈凯文往外走。才走了两步,陈凯文的大半重量就压过来,完好的那条胳膊绕过她的肩膀,牢牢搂住。
“哎呦~”
朝朝对这声的夸张程度,不知道说什么好,提醒一句:“你伤的是胳膊。”
“全身的神经都是通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朝朝,你不相信我?”
“……”
“朝朝,我胳膊里全是玻璃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朝朝……疼。”
“医护人员已经给你处理了。”
陈凯文不满意:“我是说给你听。”
朝朝扶住他的腰: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什么表示都没有。”
“我心疼你,真的。”
“我心也疼,吓的。”
朝朝:“……”
玻璃的位置,离筋骨远着呢。
朝朝只能哄着:“到医院让医生一块看看。心疼挂哪个科,我帮你问。”
“不用挂科。”他又把她搂紧些,“外用药就行。你就能给我治。”
“好,回家我给你治。”
朝朝又有种奇怪的感觉,陈凯文身上的因果欣喜于她的允许,死命地缠上来。原本追着他不放的霉运,被她的气运吓跑了。
这不是欺软怕硬吗?
搞不懂,这可是现代法治社会,他原本得有多倒霉?!
他到底怎么得罪老天鹅了?
校门口封了半条街,救护车一辆挨一辆,担架、警戒带、举着手机的人挤成一片。朝朝让他等着,她去拿了书包和车钥匙回来,和他一起去医院。
他们刚要上救护车,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。从警车旁边绕过来,刹在警戒线外。
刘若瑜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,车刚停稳,人已经跳了下来。要不是她骑得不熟练,早就到了。
“儿子!”
她冲过警戒线,被警察拦了一下,指着救护车急得直喊:“那是我儿子!受伤的是我儿子!”
陈凯文转过头,和工作人员点头示意,刘若瑜才被允许过来。
她看见儿子胳膊上的血,脸都吓变色了。声音轻得不像她:“妈来了。儿子疼不疼?咱不怕,有妈呢。”
陈凯文被她吓住了,刘女士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?
刘若瑜作为一个医生,第一次不敢碰伤员:“是枪伤吗?伤到骨头没有?医生怎么说的?”
“我自己倒霉。”他张嘴胡扯,“枪一响,我卧倒装死,地上被枪打的,到处都是玻璃碴。歹徒就在边上走,我不敢动,一动就露馅——就这么扎的。”
他没说是为了保护朝朝。
刘若瑜拍了拍胸口,把气喘匀:“扎着你也没动?幸好没动。”
“不动。”他还挺自豪,“我装死的水平,专业的。”
刘若瑜听得眼圈红了,手在他背上摸了两下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你做得对,那种时候千万别乱动,保命要紧。”
朝朝在旁边,低头装傻。
刘若瑜满眼都是受伤的儿子,朝朝又低着头不说话,她也没顾得上细看。
上了救护车,刘若瑜把儿子安顿好,一抬头,才看清车里还有一个人。
“朝朝?!你怎么也在这儿?!你受伤没有?快让我看看。”
朝朝刚要开口——
“她看到Twitter来找我的。”陈凯文抢在前头,人往她面前一挡,好胳膊张开半边,“朝朝是担心我。你要说就说我,别说她。”
陈凯文坐得笔直,一副准备独自迎接暴风雨的英勇模样。
朝朝看懂了,不好不领情,十分配合地往他背后缩了缩。
这一下,陈凯文的感觉彻底来了,已经从“替女朋友挨骂”,脑补到了“罗密欧为爱对抗整个家族”,立刻侧身将朝朝挡得更严实了。
刘若瑜:“?????”
她说什么了?她明明在问有没有受伤。怎么弄得她像上门棒打鸳鸯的恶婆婆?她儿子怎么戏越来越多?
等等——鸳鸯?!
朝朝看见学校出事,居然从斯坦福一路跑来找陈凯文。她往他背后躲的那一下,熟练得半点不意外。
不是她儿子一头热?朝朝真看得上她儿子?
刘若瑜不得不重新认识一下陈凯文。
臭小子居然真傍上学霸富婆了?!
她儿子这么出息吗?
不是,运气这么好吗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