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薄纱般透过疯人院病房那锈迹斑驳的铁窗,将墙上的裂纹映成诡异的纹路。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,仿佛连时间也在这里冻结。苍白的墙壁如同一张无表情的脸,在微弱光线的抚摸下更显冷漠。长廊深处隐约传来断续的呢喃,那声音似近似远,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渗入的梦呓。每一个房间都像是一个孤岛,而岛上的居民——那些眼神空洞、姿态怪异的人们,则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束缚在了现实之外。他们的目光穿过空间,直抵某个无人能触及的彼岸,留下观者心头一阵难言的战栗。
艾达轻车熟路的走到一间病房前,推开了孤岛的门扉,看到了里面那位居民迷茫的翡绿色瞳孔中的期待。
她露出一个亲和的微笑,对他说到:“早上好,昨晚过的怎么样?”这当然只是例行让病人放松警惕的客套话,她根本没有期待听到一句回答,但出乎意料的是,一个独属于少年的嗓音在空荡的病房中响起,较为平和地回答了她的话:“很幸运,医生,我昨晚一夜无梦。”说完,他从原本坐着的角落站起,朝着艾达走去。
因为身上的拘束服,他走的并不快,反而有些跌跌撞撞,但他依旧脚步坚定地朝艾达走去,手中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。此时,艾达心里已经充满了警惕与防备,这是人之常情,一个刚见面不到一天的,具有强攻击性的精神病患者,在第二天手里拿着东西跌跌撞撞的朝你走来,任何人心中都会保持警惕,至少在艾达看了这是十分有必要的,她生来谨慎小心,事事都会多留一个心眼,这是在成长与生活中的必备技能。
话虽如此,但艾达表面上也并没有展现出过多的敌意,她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埃米尔的动作,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上手干涉,给对方保留了充足的自由空间。很快,她心里的疑惑与警惕就消散了大半。
只见埃米尔走到她面前,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掌,摊开手心,里面有一枚熟悉的银白色袖扣,他认真的看着面前医生的棕色眼眸说到:“医生,这个你昨天落在了病房,现在,还给你。”艾达看了看袖扣,假装没有看见埃米尔眼中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舍,笑了笑,说到:“不用了,留给你吧,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物。”听到这些,埃米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可置信,但他反应过来,小心翼翼的将袖扣放好,转身询问艾达:“医生,我们今天要开始治疗吗?”
“当然,你先去那边等会吧。”艾达不置可否,拿出别在腰边的记录本,仔细地写下今天的日期与实验的第一步——电疗。
这一切的一切对埃米尔来说都是恒久的苦痛,熟悉的电流裹挟着熟悉的痛感将他包裹,他试图忽视确无济于事,昨天他吃下的药物在今晨本就所剩无几,褪去了带给他混沌的药性后,他又被拽入了疼痛的深渊。
但是今天与往日不同,那位名叫艾达的医生和其他医生不一样,之前来给他进行电疗的医生都只会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,和斗兽场那些面容丑恶的贵族一样,高高在上的欣赏他的痛苦并以此为乐。艾达是与众不同的,她仔细的观察着埃米尔的反应并做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,艾达拿出了许多不同的催眠工具,尝试使用催眠方法减轻他的痛苦。
这往往是一个艰难的过程,常理来说,催眠是被所以人适用的,但每个人可以被催眠的方法却不同。有的人会被怀表催眠,有的则是音乐,想要在一个了解甚少的病患身上试出适合的催眠方法更是困难无比。而催眠疗法则与催眠不同,催眠通常会在一个人十分放松舒适的环境下进行,目的是解决催眠对象的心理压力等问题,使其心理状态更加健康,也有些非法之人利用这项技能去行不轨之事,但这些的前提都是催眠对象的防备心下降。
而催眠疗法则与之不同,它的目的是通过催眠减轻患者精神或者肉体上的疼痛,这更是难上加难。首先,处于痛苦中的人们往往会有极高的防备心,他们会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一样,毫无差别的对周围人露出尖刺,想要很好的将他们催眠,往往要先保证他们不伤害到催眠师本人,通常这个问题在艾达这里会通过拘束来解决,“毕竟,镇定性药物只会影响催眠试验。”艾达这么说到。
其次,就是病人们挥之不去的疼痛,许多病患曾被成功的催眠,他们沉溺于被催眠的轻松之中,忘却了苦痛,但很快,他们便会因为无法接受太多的疼痛,从而从催眠效果中挣出,再次变得疯癫,催眠疗法也就此失效,这正是最烦恼艾达的一个问题,如何在不利用镇定性药物的同时,使一个精神不稳定的患者忍受疼痛呢?艾达希望找到答案。
她开始对埃米尔进行催眠的尝试,许许多多的器物在她的使用下一次次以失败告终,看到痛苦不堪的埃米尔,艾达的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,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,她坚信她现在的所做所为是对他的帮助,而此时她更会为之努力。
于是,当悠扬的哨声响起时,艾达眼中露出了久违的惊喜。
她成功了,埃米尔在哨声的作用下渐渐平静,身体放松下来,她的催眠疗法有作用了!这使艾达感到兴奋,她想的很正确,埃米尔在斗兽场经历了一段黑暗的岁月,他不分昼夜的与野兽搏斗,而那名为结束的哨声正是他一直期待的,哨声的响起意味着斗争的结束,他可以拥有一段短短的宁静时光。
直到现在,埃米尔也这么认为,哨声代表终结,终结了他的疲劳,终结了他的苦痛,终结了他的绝望;哨声代表了开始,开始了他的温暖,开始了他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