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金銮殿时,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我撩开珠帘,只见皇帝瘫软在蟠龙御椅上,嘴角溢出黑紫血沫,十二旒冕冠歪斜地挂在龙椅扶手上,珠串随着他微弱的抽搐簌簌颤动。满朝文武乱作一团,御史大夫举着笏板高声疾呼传太医,而几位宗室亲王却缩在角落,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都给本宫住口!”我猛地甩下披风,赤色金线绣的鸾鸟纹在晨光中炸开,“苏瑶,取冰帕镇住陛下后颈大椎穴!”余光瞥见礼部尚书袖中若隐若现的药包,心中警铃大作——那青布药包上的金线绣纹,分明与方才太医院院正袖口的暗纹如出一辙。
当苏瑶将浸了冰水的丝帕覆上皇帝脖颈时,我突然抓住礼部尚书的手腕:“李大人如此心急,可是藏着能解陛下毒的神药?”他手腕上的青筋瞬间暴起,挣扎间药包跌落,三粒赤黑色药丸滚到我脚边。殿内陡然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粒散发着腥甜气息的丹药上。
“长公主明鉴!这是下官为风寒备的...”李大人的辩解被我嗤笑打断。我用帕子捏起药丸,凑近鼻尖轻嗅:“紫河车配乌头,再加三分朱砂,这分明是能让人假死的‘往生丹’。李大人莫不是想趁着陛下‘驾崩’,扶某位宗室上位?”话音未落,右侧传来衣料撕裂声,镇远大将军已抽出佩剑抵住李大人咽喉。
“拿下!”我冷喝一声,暗卫如鬼魅般从梁柱后跃下。李大人被拖走时,冠冕坠落,露出他后颈处暗红色的蜘蛛刺青——那是血煞盟的标记。殿外突然传来闷雷,暴雨倾盆而下,雨水顺着汉白玉栏杆汇成溪流,将阶前血迹冲刷成蜿蜒的红线。
“传旨,封锁九门,凡血煞盟标记者格杀勿论。”我攥紧凤钗,钗头红宝石硌得掌心生疼。转身时,却见丞相王鹤年捧着奏章上前:“长公主,西北急报,北狄二十万大军压境,恐怕...”他故意顿住,浑浊的眼珠在我与昏迷的皇帝间游移。
我接过战报,羊皮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,分明是戍边将领用狼毫蘸血所书。忽然想起昨夜暗卫密报,血煞盟与北狄早有书信往来。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——先在朝中制造混乱,再引外敌入侵,届时内忧外患,皇位自然易主。
“王丞相可知,先帝临终前为何将虎符交予本宫?”我将战报按在龙案上,指甲在羊皮上刮出刺耳声响,“因为他明白,有些人表面是食君之禄的朝廷栋梁,实则是喂不饱的豺狼。”见他脸色骤变,我又放缓语气:“不过丞相放心,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,战后本宫定会奏请陛下,让王家继续世袭罔替。”
王鹤年的喉结滚动两下,颤巍巍跪下:“老臣定当尽心辅佐...”他的话音被突然炸开的响雷劈碎。苏瑶匆匆跑来,鬓角已被雨水打湿:“殿下,太医院地牢传来消息,院正咬舌自尽了!”
我望着殿外翻涌的乌云,凤钗上的纹路在闪电中明明灭灭。看来对方早有后手,杀人灭口不过是第一步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凤钗内侧的暗纹,忽然想起母后临终前的话:“此钗藏着血煞盟的命门,万不可示人。”
“备马,去冷宫。”我突然下令。苏瑶一愣:“殿下,您毒伤未愈...”“无妨。”我系紧披风,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“有些秘密,该见见光了。”当马蹄声碾碎宫道积水时,我在心中默默盘算——血煞盟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,唯有找到当年母后留下的密档,才能彻底斩断他们的爪牙。
而此刻昏迷的皇帝,究竟是真中毒还是将计就计?北狄的二十万大军,又是否与朝堂内奸早已勾结?这场权谋迷局,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。凤钗在袖中微微发烫,仿佛在提醒我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黑暗中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