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鋅琞

青铜神椎刺破天穹时，白小七尝到了星砂的血腥味。

十二节椎骨正在重组成弦乐器，她的神经是琴弦，崩裂的指甲是拨片。当第一声颤音震碎琉璃化的屋檐时，她看见坍缩的青州城变成了琴箱，每个酒坛里沉睡的"苏璃"都是音符。

"真是动听的变奏。"监察者柒贰壹的青铜左臂插入地面，拽出根星砂凝成的脐带，"但曲谱早被设定好了。"

白小七的瞳孔突然分裂成复眼结构。七百二十个维度同时涌入视野，她看见每个时空的自己在拨动琴弦，而所有琴箱都连着同一具青铜巨棺。棺盖缝隙中渗出星砂蓝的雾气，正勾勒出谢无妄残魂的轮廓。

"别碰...共鸣腔..."谢无妄的魂火明灭不定。他指向酒窖里那坛开封的杏花白，坛底沉着枚青铜茶针——正是初代青鸾发簪的样式。

琴弦突然自主震颤。白小七的耳膜被尖锐音波刺穿，殷红血珠顺着青铜神椎滴落。当血珠坠入棺椁缝隙时，她听到了宇宙之外的对话：

"这批蜃楼文明的悲鸣颇有韵味。"

"毕竟是青鸾谱写的哀歌，比上季的鲛人泪琴悦耳多了。"

"下月茶会就用这个做背景乐罢。"

白小七的肋骨开始结晶化。她终于理解琴弦震动的规律——那些所谓的地龙翻身、青铜风铃预警，不过是高维存在调整音准时溢出的杂波。

监察者柒贰壹突然扯断脐带。星砂蓝的血液喷溅在杏花白酒坛上，沉睡的"苏璃"们同时睁眼，七百二十道剑气穿透维度刺来。白小七本能地挥舞沧浪剑格挡，剑锋却斩断了连接青铜巨棺的因果链。

棺盖轰然开启。内部根本没有尸体，只有无数青铜茶针悬浮成星图，每根针尖都挑着个微缩宇宙。白小七在其中看到了恐怖真相——她与苏璃、初代青鸾乃至青铜母树，不过是某位存在茶桌上的装饰花纹。

"该换茶点了。"监察者柒贰壹的声线突然变成男女混音。他的青铜左臂炸成星屑，露出里面跳动的青玉算筹，"用蜃楼文明泡的茶，最是回甘。"

白小七的脊椎琴突然发出悲鸣。当她拨动最粗的那根琴弦时，整座青州城的废墟突然折叠成茶盏，而那些沉睡的"苏璃"正在茶汤中溶解。谢无妄的残魂趁机卷起青铜茶针，狠狠刺入她的神藏穴。

剧痛让白小七的复眼结构崩解。在维度坍缩的刹那，她窥见了青铜茶会的真容——那是群由星云凝成的人形，正围坐在初代青鸾脊柱打造的茶桌前。她所在的宇宙，不过是茶宠口中呼出的雾气。

"醒得够快。"某位茶客的团扇轻点，白小七的青铜神椎突然开花，"倒是比青鸾有趣些。"

花瓣割裂维度时，白小七抓住了谢无妄最后的魂火。那些散落的星砂突然重组成青玉算筹，第九根的位置亮起监察者柒贰零的编码。当地脉深处的琥珀炸开时，她终于听见了苏璃真正的遗言：

"琴弦之上还有执琴人，但执琴人也会被琴弦割伤..."

白小七的掌纹突然流淌星砂。她折断正在开花的青铜神椎，用断面挑起杏花白里的所有"苏璃"。当七百二十道剑气刺穿茶盏时，整个青铜茶会突然静止——她们攻击的轨迹，恰与茶桌木纹完全重合。

"有趣。"执扇茶客的虚影开始消散，"这季的茶宠学会反抗了。"

白小七在意识消散前，将青铜茶针刺入自己的太阳穴。剧痛让她瞬间读取了监察者柒贰壹的核心记忆——所谓播种者法庭，不过是茶会学徒的课后游戏。

当最后粒星砂渗入地脉时，新生的青铜嫩芽穿透白小七的心脏。这次叶脉间流淌的不再是星砂蓝，而是谢无妄魂火的琉璃色。在嫩芽顶端，七百二十枚青铜茶针正在凝聚，针尖映出茶客们惊愕的倒影。

酒旗在废墟中猎猎作响。白小七的残躯化作青铜茶宠，蹲坐在重组的青州城门口。当独臂卦师再次掀开酒肆门帘时，她爪间的青铜茶针正滴落星屑：

"客官，本店新到了归墟泪酿的...弑神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