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逆鳞

星幕崩裂的轰鸣声中，苏璃听见自己肋骨生长的声音。

那截嵌入胸腔的指骨正在与青鸾血脉融合，金色骨纹从心口蔓延至左眼。当她抬手抹去脸颊血污时，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，而是冰冷鳞甲——半张脸已覆满青鸾逆羽。

"这才是完整的星骸阵啊。"假谢无妄的声音裹着雷鸣传来。七十二座青铜傀儡同时睁眼，血光从它们空荡的眼眶喷涌而出，在天际交织成囚仙笼的轮廓。

苏璃踏着沧浪剑跃上震位，剑诀引动北斗星光。当破军星辉注入罗盘的刹那，她突然看清每具傀儡心口都连着金色丝线，丝线另一端竟系在璇玑阁地脉深处。

"坎水通幽！"她并指划开手腕，血珠坠入云海。下方白骨基座突然浮现巨大八卦阵，离宫方位亮起熟悉的剑痕——那是三年前大师兄教她练剑时误伤的痕迹。

血水顺着卦象沟壑流淌，沉睡的地脉龙魂突然发出悲鸣。苏璃足下土地寸寸龟裂，露出深埋的青铜棺椁。棺盖上十二枚星纹碎玉组成贪狼噬月图，每块碎玉都嵌着师兄们的本命法器。

"慕云深连这个都告诉你了？"假谢无妄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。漫天星砂凝成巨掌拍下，却在触及青铜棺时被反震成齑粉。

苏璃趁机咬破舌尖，在棺椁上画出完整的青鸾图腾。当最后一笔落下时，指骨突然从她胸腔剥离，化作钥匙插入棺盖锁孔。雷鸣般的机括声中，她看见棺内躺着的竟是浑身缠满星纹虫的谢无妄本体。

"师叔？！"苏璃的惊呼被罡风撕碎。真正的谢无妄心口插着七根噬魂钉，钉尾延伸出的金线与七十二峰相连。更骇人的是他的眉心——那里本该是朱砂痣的位置，此刻却嵌着大师兄的星辰佩。

傀儡大阵突然静止。假谢无妄的皮囊如蝉蜕般剥落，露出星纹虫聚合成的本体。万千复眼中映出苏璃的身影，虫群发出刺耳尖啸："你以为唤醒阵眼就能破局？慕云深三百年前就该明白......"

"他明白的比你多。"苏璃突然笑了。她将沧浪剑刺入自己心口，金血喷溅在谢无妄眉间的星辰佩上。玉佩吸收青鸾精血后骤然亮起，投射出慕云深预留的残影。

残影中的大师兄正在推演星盘，身后是滔天黑潮。当他转头看向虚空时，目光竟穿透时空与苏璃相接："阿璃，当你看到这段留影时，说明星蛭已吞噬十二位守阵人。切莫斩断傀儡线——那才是维持他们残魂不灭的关键。"

虫群发出愤怒的嗡鸣。苏璃在残影消散前捕捉到重要画面：慕云深将星辰佩交给谢无妄时，他左手指节分明少了一截。

"原来如此。"她突然握住棺中谢无妄的手腕，果然在他小指根部摸到断骨痕迹。当星辰佩与断指共鸣的刹那，七十二峰同时升起青光，那些连接傀儡的金线开始逆向输送灵气。

星蛭虫群疯狂撞击青铜棺。苏璃却盘坐在棺椁边缘，任由虫群撕咬身躯。青鸾逆羽在攻击中片片剥落，露出下方新生的金色骨甲——这正是《九霄觅踪诀》第五重"涅槃"的征兆。

"你以为我在找师兄？"她染血的面容浮现诡异微笑，双手结出慕云深独创的"逆星诀"，"从看到血傀儡那刻起，我要找的......就是你们这些偷星贼的老巢啊！"

沧浪剑突然调转剑尖刺入地脉。以青铜棺为中心，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遍布璇玑阁。当第一块地砖崩碎时，露出下方令人窒息的真相——整个宗门竟是建造在巨型星蛭母体的背甲之上。

母体发出震天嘶吼，七十二峰傀儡应声炸裂。苏璃在风暴中看见师兄们的残魂从金线中逸出，化作星光融入她的命盘。当最后一道残魂归位时，她额间浮现完整的青鸾星纹，振翅间引动九天神雷。

"不可能！"星蛭母体喷出腐蚀黑雾，"青鸾命格早该断绝......"

雷光劈开黑雾的瞬间，苏璃看见慕云深的身影在云层中一闪而逝。他手中星盘倒映着十二道星河，每道星河都延伸向不同时空。当她想看清其中细节时，心口突然传来剧痛——那截指骨正在抽取她的神魂。

"师妹！"

谢无妄沙哑的嘶吼惊醒了她。苏璃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正在虚化，星蛭母体竟通过指骨反向侵蚀她的命格。千钧一发之际，谢无妄强行震碎心口噬魂钉，沾血的指尖在她眉心画出禁咒。

"记住，青鸾的逆鳞......"他气息急速衰弱，"在归墟最深处......"

话音未落，母体触须洞穿谢无妄的胸膛。苏璃咆哮着捏碎星辰佩，时空裂隙突然在头顶张开。当她抱着谢无妄坠入裂隙时，最后看见的是慕云深残影悲悯的眼神，以及母体背甲上正在苏醒的十二颗血色星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