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室之内，静谧无声。

蓝启义听完蓝曦臣的讲述，神色凝重，半晌都未言语。过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：

蓝启议“我在青城时，也略有耳闻，只是没料到竟这般凶险。魏婴这孩子，天资着实聪颖，胆识更是过人，竟能想出借清河聂氏刀灵解决水行渊之法，这般举措，一举两得，此子留在姑苏，于我蓝氏而言，实乃幸事。”

蓝曦臣面露疑惑，问道：

蓝曦臣“三叔可是听闻了什么风声？”

蓝启议“我在青城、兰陵这一路，听到不少关于忘机和夷陵老祖的非议。”

原来，自打魏无羡被恶犬所伤，蓝忘机便暗中安排蓝启义，去查探青城王阳、兰陵金光庶一脉的动静，是以当日清除水行渊一事，蓝启义并未在场。

蓝启义接着说：

蓝启议“先前，外界议论多是说我蓝氏想借夷陵老祖之力称霸玄门，如今，又有了别的说法，说……”

他稍作迟疑，停顿片刻后，才道：

蓝启议“说我蓝氏家主被金光瑶所伤，命不久矣；含光君因救夷陵老祖，至今昏迷不醒，蓝氏双璧皆遭重创，仙督之位归属难定。还说夷陵老祖会掌控姑苏蓝氏，届时鬼将军温宁也会归入蓝氏，云深不知处恐成第二个乱葬岗。”

蓝曦臣听完，并未动怒，反倒摇头轻笑：

蓝曦臣“没想到，我这点事儿，倒被外人放在心上。看来，他们要失望咯。”

见蓝曦臣云淡风轻、不为所扰，蓝启义暗自松了口气，感慨道：

蓝启议“曦臣，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走出阴霾，实乃我蓝氏之福啊。”

蓝曦臣面露愧疚，道：

蓝曦臣“是曦臣疏忽，差点连累蓝氏。如今忘机和魏公子都还未醒，凡事需谨慎，等忘机醒来，再做打算吧。

蓝启议“我此次也算有所获，清除青城王氏，似是早晚的事。只是忘机他……七弟可有说，他们何时能醒？”

蓝曦臣回道：

蓝曦臣“七叔说，短则三五日，长则月余，让我们不必忧心。我和婉儿每日晨昏都会去静室弹奏珈蓝诀，三叔放心便是。”

蓝启义微微颔首，想了想，又问：

蓝启议“寒潭洞那日，施幻音术之人，可有线索？

蓝曦臣道：

蓝曦臣“已查明，当日云深不知处封锁严密，外人进不来，施法者必是蓝氏中人。魏婴被恶狗所伤后，忘机担心蓝氏有外族暗探，已暗中排查所有外姓门生，有几人忘机已告知于我。当时忘机想的是，先不打草惊蛇，等时机成熟，与王氏一族一并清剿。幸得忘机早有提防，不然寒潭洞那日，怕要凶险万分。”

蓝启义点点头，叹道：

蓝启议“忘机如今谋略、修为，今非昔比，只是，他竟修习移魂大法……唉，等他醒来再定夺吧。”

蓝曦臣微笑点头，面容如往昔般温暖和煦，满是信心。

再说江澄，一怒之下回了莲花坞，心里虽记挂着魏无羡，却不好直接问，只能让金凌、蓝思追他们互通消息。

眼瞅着一周过去，蓝忘机和魏无羡的消息仍无音信，江澄不免心急。

自魏无羡今世归来，江澄对他的事儿，事事上心。

或许是心底藏着愧疚，又或许是独自支撑莲花坞的孤单，每次见忘羡二人亲昵，江澄心里就莫名烦躁，蓝忘机对魏无羡毫不掩饰的守护，更让他隐隐有些嫉妒。

当日强闯寒潭洞，与其说是关心魏无羡，不如说是为了那点虚荣。

说到底，还是自己的心思在作祟。可他实在没想到，向来以雅正端方著称的含光君，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出手，叫他江澄颜面丢了个干干净净。

虽说这事已过去一周，可此刻再忆起，江澄依旧羞愤难平，忍不住狠狠拍向座椅，掌心震得发麻，似要把那股憋屈都拍碎。

一旁随侍的门生，见状满脸紧张，一个个噤若寒蝉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稍有不慎，就触了江澄的霉头，惹来无妄之灾。

正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管事匆匆进门。

管事“宗主，眉山虞宗主前来拜访。”

管事弓着身，恭敬禀报。江澄本就因各种事烦躁不安，听到“虞氏”二字，厌恶瞬间爬上眉眼，冷哼道：

江澄“他来能有什么事？无非是想探听蓝氏的消息，打得好算盘！”

他满脸嫌弃，狠狠瞪了眼管事，强压着不耐，咬咬牙道：

江澄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眉山虞氏虽是江澄母亲虞紫鸢的娘家，可当年江枫眠和虞紫鸢感情淡薄，再加上虞紫鸢性子泼辣，动辄就用紫电抽人，江家与虞氏，平日里本就没多少往来。

偏虞氏家主虞金嵩的两个女儿，像是认准了莲花坞，总爱往这儿跑。小女儿虞玥更是对魏无羡穷追不舍，魏无羡大约是怕了虞金鸢，见着她们就躲。江澄瞧着这场景，心里莫名泛酸，没少借着由头讥讽魏无羡。

后来江家遭温氏灭门惨祸，虞氏生怕被牵连，毫不犹豫斩断了与江家的往来。射日之征后，江澄好不容易接任家主，虞金嵩却又厚着脸皮，频繁往莲花坞跑，以舅舅的身份，宣称要全力辅佐江澄重建莲花坞。

江澄打心底厌恶他这幅嘴脸，可那时自己势单力薄，莲花坞重建确实缺人帮忙，便勉强默许了虞氏留下。再后来，江澄宣布魏无羡叛离江氏，背后也少不了虞金嵩煽风点火、推波助澜。

如今虞金嵩骤然来访，江澄用脚趾头想，都能猜到他想干什么。

果然，虞金嵩一进来，连座都不沾，就急慌慌开口：

虞金嵩“江澄，我听闻蓝忘机受了重伤，连性命都快保不住了，这事是真的？”

江澄没好气地瞥他一眼，嘲讽道：

江澄“舅舅什么时候这般关心含光君了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
虞金嵩早被江澄的冷嘲热讽磨出了厚脸皮，丝毫不介意，接着劝：

虞金嵩“江澄，这事可不是小事！要是蓝忘机真救不回来，仙督人选就得重新选，未必还能落到蓝氏头上。江澄，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
江澄闻言愣了一瞬，紧接着猛地瞪眼，拍桌道：

江澄“我琢磨什么？舅舅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
虞金嵩被他这一瞪，瞬间紧张起来，支吾半天，才小心翼翼试探：

虞金嵩“江澄，你……就没考虑过争仙督之位？”

江澄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江澄瞬间跳起身，惊得屋子都晃了晃。

江澄“舅舅，你别胡说！我怎么可能去争仙督！”

江澄怒目圆睁，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江澄“蓝忘机现在不过是生死未卜，舅舅你就急成这样，小心打错算盘，引火烧身！”

江澄越说越气，话里夹枪带棒，半点情面不留。虞金嵩被怼得脸发烫，尴尬地咳了一声，辩解道：

虞金嵩“我不是那意思……就是昨天欧阳宗主、姚宗主找我，说外头都在传，蓝忘机和夷陵老祖重伤难愈，蓝忘机更是神魂受损、昏迷不醒，大家都在议论新仙督该选谁，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，还有那夷……魏无羡，是不是真快不行了？”

虞金嵩说着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澄，满是试探。江澄冷哼一声，满脸不屑：

江澄“他们这么关心蓝忘机，有本事自己去蓝氏查探啊，成天到处乱窜，活像跳梁小丑，不嫌丢人！”

虞金嵩哪能听不出江澄话里的刺，即便脸皮再厚，也臊得有些不自在，站在那儿讪讪的。

江澄瞧他这副模样，或许是觉得话说重了，沉默片刻，挥挥手道：

江澄“行了，该说的都说了，舅舅你回吧，我还有一堆事要忙。”

虞金嵩还想再唠几句，可瞅着江澄满脸不耐烦，只好把话咽回去，无奈告退。

可他刚走到门口，就听江澄突然喊：

江澄“舅舅……”

虞金嵩心中一喜，忙不迭转身，却听得冷冷话语：

江澄“舅舅，回去后，当谨言慎行，莫要惹祸上身，叫虞家陷入灭顶之灾。蓝忘机，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的蓝二公子了。”

江澄语调不高，字里行间却透着警示意味。虞金嵩心猛地一紧，江澄语调不高，字里行间却透着警示意味。

虞金嵩“好，好，我明白。”

说罢，拱手行礼，慌慌张张转身离去。望着虞金嵩略显狼狈的背影，江澄从鼻腔里轻哼一声。可念起方才虞金嵩的话，他心底又泛起复杂滋味，百般情绪搅在一起，难以名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