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

重生的那年，温月十七岁。

夏末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扑进教室，聒噪的蝉鸣经久不散，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。唯一不同的是，她带着一世空洞的悔恨回来了。

前世的温月天生慢热，安静寡言，习惯性缩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而宋渊是截然相反的存在，机敏好动，鲜活热烈，像永不熄灭的夏日烟火，坐不住、闲不下，永远带着一身朝气撞进她平淡的青春里。

他是全校最跳脱的少年，却把所有的耐心和偏爱，都给了最冷淡的她。

他会提前为她备好无糖薄荷糖，会雨天拿着两把伞在楼下等她，会在她对着难题发呆时，吊儿郎当俯身，精准讲清所有考点。

可那时的她太迟钝、太被动。

她接住他所有的好，却从不回应，从不回头。岁月翻篇后，她更是残忍地将他从记忆里彻底剔除，安稳升学，安稳长大，拥有人人羡慕的顺遂人生，唯独忘了那个为她倾尽温柔的少年。

直到多年后，她偶然得知真相。

宋渊永远停在了二十二岁，那场雨夜车祸，终结了他滚烫的一生。他钱包里藏了好几年的合照，永远是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她。

他记了她一辈子。

她忘了他一辈子。

极致的悔恨将她拖入深渊，闭眼的最后一刻，温月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若有来生，我再也不会忘记你。

再次睁眼，重回高二盛夏。

前排的少年刚打完篮球回来，额前挂着薄汗，察觉到身后的视线，立刻灵动回头，眉眼带笑，张扬又鲜活：“温月，偷看我？”

这一次，温月没有躲开目光。

她眼底压着一世的酸涩，轻轻看着他。

性格刻入骨髓，她依旧慢热，学不会热烈直白，可她学会了回应。

他搭话，她会轻声应答；他撒娇求安慰，她会温柔安抚；他刷题偷懒，她会安静陪着他补齐落下的功课。

宋渊很快察觉到她的温柔转变，眼底的欢喜愈发藏不住。他越发肆无忌惮地靠近，满心以为只要自己再热烈一点，总能捂热这个慢吞吞的小姑娘，总能等来高考后的告白，等来属于他们的圆满。

他不知道，温月的温柔，全是借来的余生，全是赌上命运的弥补。

她清清楚楚记得，葬送他一生的那场雨夜。

距离高考半个月，暴雨倾盆，夜色漆黑，湿滑的路口，失控的车流，是他命中注定的劫。

那一天如期而至。

滂沱大雨冲刷着整座城市，风声呼啸，雨幕滔天。温月逃课狂奔，心脏剧烈震颤，她比谁都清楚，晚一秒，就是天人永隔。

路口红灯闪烁，熟悉的少年骑着单车，依旧是散漫好动的模样，正低头调整耳机，丝毫没注意侧面疾驰而来的失控货车。

前世的悲剧，即将重演。

脑海碎片汹涌翻涌而过，她想起前世宋渊离世后，自己后知后觉的锥心悔恨，想起翻遍旧物寻不到半点他痕迹的绝望，想起往后漫长岁月里那道永远填不满的空洞，每一幕都刺得她心口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