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战事未平，皇都旧案重提

晨光破晓，清辉遍洒荒芜边陲。

星耀镇褪去昨夜的血腥杀伐，炊烟袅袅升起，街巷恢复如常安宁，静谧平和的模样，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激战，从未在此发生过半分。

军帐之内，萧旭与楚锦书同方奇畅谈两个多时辰，已然摸清了青山寨众人的过往遭遇与秉性风骨。

萧旭心底惜才不已，几番辗转开口，诚心邀约方奇一行人北上投奔，效力于慕容将军麾下。

可每一次话音将落，都被楚锦书不动声色地中途打断。

数次下来，萧旭心头积攒起几分不解与不满，眉头微蹙，直言问道：“楚锦书，你三番五次拦我，莫不是存了私心，想将方大哥这等人才留在身边，为自己所用？”

话音落下，帐内气氛瞬间凝滞。

方奇见状，连忙抬手打断二人的争执，不愿因自己让两位生出嫌隙。

他神色坦荡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，轻声开口：“萧兄弟好意，我等心领。只是我们一众残兵，如今栖身青山寨，守着一方山野，护着星耀镇的百姓安稳度日，早已知足。”

他眼底掠过一丝对朝堂的寒心，语气淡然却坚定：“我等皆是戴罪流民、落草之人，身份尴尬，朝堂军营从无容身之地。不必再费心力相邀，就此别过。”

言罢，方奇不再多言，带着一众兄弟悄然离场，来去皆如夜色清风，低调利落。临行前，他们顺手牵走了几匹昨夜缴获的北狄战马，身影很快隐入远处山林，消失不见。

待帐中只剩二人，萧旭依旧难掩惋惜，蹙眉追问：“锦书，方大哥一身本事，麾下皆是善战老兵，这般人才困于青山寨做山野匪寇，实在太过可惜。若是随我们投奔慕容将军，凭他的能耐，至少能稳坐百夫长之位，建功立业、洗刷污名，岂不比落草为寇更好？”

楚锦书静静立在原地，眸色沉宁。

他心中明白萧旭的一片赤诚。可萧旭生于皇都，出生淮阳王府，自幼身居云端，接受的都是精英版教育，从未体会过底层将士的委屈与苦楚。

他从未见过忠良蒙冤、将士寒心，自然不懂方奇一行人，并非无路可走，而是不愿再踏入腐朽官场，任人鱼肉。

昔日赫赫威名的西境军，纵使蒙冤落难、沦为草莽，依旧心怀家国，护佑百姓，不曾失了风骨。

楚锦书并未过多解释其中曲折，只是轻轻拢了拢身上微凉的披风，抬眸望向天际。

深秋初冬的朝阳缓缓攀升，却驱散不散边陲的寒意，天光蒙着一层薄薄雾气，透着清冷萧瑟之感。

“走吧。”他收回目光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与村长辞行，即刻启程，军情紧急，再不容耽搁。”

说罢，他转身离去，先行找到疾风，细细交代好后续收尾事宜，身姿利落，步履匆匆。

两日后，浩浩荡荡的物资队伍终于抵达永平郡。

慕容将军早已提前收到军情传报，得知萧旭于星耀镇以少胜多，击溃北狄轻骑，护佑一方百姓平安，还顺利押送大批紧缺辎重归来，恰好解了北境军营的燃眉之急。

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，心底满是感慨。他原以为，养尊处优的皇都公子，吃过边关苦寒，便会折返京城安乐之地，再也不会踏足这荒寒险境，却未曾想萧旭初心未改，毅然归来。

军营大堂之上，萧旭上前见礼，郑重呈上淮阳王亲笔书信，随即侧身抬手，郑重引荐身侧之人：“老将军，此乃楚锦书，一路与我同行，共护辎重、力克敌寇，胆识谋略皆非同常人。”

慕容将军目光顺势落下，堪堪对上楚锦书眉眼的刹那，身躯微不可察一震，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。

这清隽眉眼、沉稳风骨，与当年那位故人，竟是重合得惊人。

时隔多年，旧人风骨，竟在少年身上重现。

“你……可是姓楚？”老将军嗓音微沉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
“晚辈楚锦书，见过老将军，日后还望将军照拂。”楚锦书身姿挺拔，恭恭敬敬躬身行礼，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疑惑。

观老将军神色，绝非初次相见的客套，分明是透过他的面容，窥见了尘封多年的旧人旧事。

慕容将军凝视着他，眸中情绪翻涌复杂，交织着痛惜、悲凉，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。良久，他才轻叹一声，字字沉重：“好孩子，活着便好。这片沙场你本不该来此处。”

一旁的萧旭看得满心茫然，全然不解其中渊源。素来威严肃穆的老将军，为何初见楚锦书，便流露这般动容亲近的姿态？

不等他细想，楚锦书已然抬眸，神色坚定，语气掷地有声：“晚辈心意已决，愿留北境军中，随军效力，守卫疆土。”

他声音清浅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
慕容将军深深看了他片刻，终究抵不过少年眼底的赤诚，缓缓松口妥协：“也罢，既你执意如此，便随萧旭左右，做他副手，并肩作战。”

话音落下，老将军当即传令下去：“即日起，免去萧旭军需押运之职，调入前锋营任职。楚锦书随行辅佐，为其副将，共御北狄！”

军令一出，二人正式扎根北境军营。

往后数日，北狄残余小队屡次侵扰周边村落、劫掠百姓，皆被巡查的北境守军及时击退。

萧旭早已洞悉敌军图谋，主动向慕容将军禀报：“此前星耀镇溃逃的北狄骑兵，定然已将大批辎重入驻永平郡的消息传回敌营。今年北狄牛羊染疫、粮草歉收，寒冬将至，他们绝不会甘心放弃南下劫掠的机会，后续必定还有大举来犯，需严加设防，警惕偷袭。”

果不其然，接下来的时日里，边境摩擦不断，大小战事接连爆发。

北狄铁骑数次来犯，却次次折损在萧旭与楚锦书手中，半点便宜也讨不到。

无数次并肩浴血、共御外敌，昔日在皇都暗自较劲、互有隔阂的二人，在漫天风沙、刀光剑影之中，竟生出了惺惺相惜、生死与共的深厚战友情。

北境风沙凛冽，军营日子紧张枯燥，直至一封自京城千里辗转而来的书信，骤然打破了这份安稳。

萧月的信。

寥寥数语，却让素来沉稳冷静的楚锦书，心头骤然一沉，惊色暗涌。

信中暗藏隐秘：京中有人，正在暗中追查当年崇国公府旧案。

尘封多年的冤案，早已无人提及，如同沉入深海的尘埃。何人会时隔多年再度深挖？此人是敌是友，目的何为？这么多年暗中蛰伏，为何从未露出半分踪迹？

更让他心惊不安的是，对方的探查，竟直接寻到了萧月身上！

这意味着，此人不仅知晓崇国公府的陈年秘辛，更清楚他与萧月的亲密羁绊。

潜藏暗处的陌生人，洞悉他的过往、摸清他的软肋，却始终隐匿身形，无从探查。

楚锦书眉心紧蹙，心底满是自责与焦灼。

他留细雨坐镇京中南烟阁，本是为护萧月周全，为何依旧让月儿身陷险境，被暗处之人盯上？

不容半分迟疑，楚锦书当即沉声传令，音色冷冽威严：“疾风！即刻传信京中南烟阁，调动所有精锐人手，贴身护卫萧月小姐安危！全力彻查京中异动，揪出暗中追查旧案之人，摸清其真实身份与目的！”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