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月……萧月……”
耳畔的呼唤似远似近,纷乱的刀光剑影、满地血腥尽数被隔绝在意识之外。鏖战早已抽干了她周身气力,胸口处阵阵灼热痛感翻涌不休,体内蛰伏的毒素再度发作,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经脉里肆意灼烧。
幸而还有一缕清浅凉意缓缓游走,勉强压下那股钻心的燥热。她无意识地蹙紧眉头,循着那片安稳的凉意微微挪动身子,像是贪恋浮木的旅人,本能地想要再多靠近几分。
苏裕、蔡洋一行人只当她是接连苦战、体力透支,累得彻底昏睡过去。唯有守在一旁的楚锦书,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忧。他看得清楚,萧月此刻的状态,绝非单纯疲惫那么简单。可眼下战场残局待收拾,一众党羽尚要处置,实在不是深究病情的时机。
他压下心底焦灼,转头沉声对二位喊道:“苏裕,蔡将军,此处善后之事便劳烦二位。我先带月儿寻一处安静院落歇息。”
“放心去吧,余下的事有我们。”蔡洋应声接手事务。他早将二人视作心意相通的伴侣,见状并未多言。此前袁晓晓也将丰州驻军的内情一一相告,眼下有诸多头绪梳理,正是忙碌之时。
苏裕领着人手查抄赵坤府邸,连带一众牵扯其中的大小官员尽数收押。人手不足之际,竹青便带着十一赶来相助,分门别类整理堆积如山的罪证。赵坤府中仆从、党羽人数众多,暂且统一收押在府衙大牢。
往日里权责交织的州府府衙,如今增派了驻军与大理寺差役值守,整座院落肃穆凛然。丰州百姓饱受赵坤苛政多年,积压的怨愤一朝得以宣泄,纷纷聚拢在府衙外,排队控诉其种种罪状。
诸事繁杂,等苏裕忙完手头所有事务,抽身前去寻二人时,已然是第二日午后。
别院卧房内,萧月自昏迷后便始终未曾转醒。楚锦书接连请来了城中数位名医,可一众大夫诊脉过后,都只言是积劳成疾,对她体内潜藏的奇毒束手无策,只能开些安神静养的方子暂且调理。
送走最后一位大夫,楚锦书缓步走到床榻边,指尖轻轻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。目光落在她苍白失色的面容上,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。
不多时,屋外传来脚步声。楚锦书嘱咐疾风守在门外,寸步不离看护,自己则移步到隔壁偏厅,与苏裕单独交谈。
“丰州一案尘埃落定,你此番行事锋芒尽露,身份再也遮掩不住。”苏裕看着自幼相识的好友,语气郑重,“回京之后,我自会将一切如实上奏。事到如今,你可早已想好后果?”
楚锦书淡淡一笑,眉宇间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释然:“隐忍筹谋这么多年,本就为了今日。我以楚家正统身份重回朝堂,必会掀起一番波澜,这些,我早有预料。”
苏裕点点头,话锋一转,看向卧房的方向:“萧月姑娘情况如何?我明日便要启程,赵坤一干人犯证据确凿,圣上命我将人押解回京候审。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?”
“如今月儿身中奇毒,先带她前往荆州寻访药王谷的小神医,求她出手解毒,后续的事情暂且不论。”
“如此一来,你我便不同路了。”苏裕取出一物递了过去,“这是蔡洋方才托付我的,说是要转交给萧月姑娘。”
掌心躺着一枚雕琢精致的玉佩,正是淮阳王府的信物。
“蔡洋少年老成,行事稳妥,往后前程不可限量。你二人不妨多往来走动。”临行前,苏裕拍了拍他的肩头,多叮嘱了一句。
楚锦书随意应下,此刻他满心挂念床榻上之人,哪有心思顾及旁事。辞别苏裕后,他立刻折返卧房,重新守在床边,寸步不肯离开。
夜色渐深,烛火摇曳,将屋内光影映得忽明忽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。
萧月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,朦胧视线一点点适应屋内暖黄的烛火。周身酸软无力,胸口的灼痛感依旧隐隐作祟,而那缕熟悉的凉意,此刻就近在咫尺。
她下意识动了动左手,只觉手腕被一片温热牢牢覆住。偏过头望去,才看清眼前景象,楚锦书竟没有坐在凳上,而是俯身趴在床沿,整夜都握着她的手休憩。
许是她转动的动静惊扰了对方,原本浅眠的楚锦书猛地抬首,眼底的疲惫尚未褪去,却瞬间被惊喜与关切填满。他下意识收紧指尖,将她的手握得更稳,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温柔:“萧月,你终于醒了。”
烛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长睫轻颤,眸中翻涌的情绪直白又炽热。萧月望着近在咫尺的人,心头轻轻一颤,连日来紧绷的心弦,在这静谧的深夜里,悄然软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