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国公后人

思绪在黑暗中翻腾了整整一夜，萧月终于捋出了一丝头绪，却也因此彻夜未眠。窗外第一缕晨光洒进来时，她听见灵萱轻轻叩响了房门。萧月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，掀开被子坐起身，将头发随手挽了挽。“进来吧。”她开口，声音略显沙哑。

灵萱推门而入，脸上带着几分关切。“小姐，您昨晚没睡好吗？要不要我帮您打开窗户透透气？”萧月摆摆手，让她先去忙别的，自己则披上外衫下了楼。后院桃树迎风摇曳，果实累累挂满枝头。萧月站在树下抬头望了望，嘴角浮现出一点笑意——今年的果子结得不错，等再长些便能酿些蜜桃酱存着过冬了。

正想着，身后传来郑大夫叮嘱的话音般回忆。身体不能过于劳累，她简单练了套招式便歇了下来，坐在躺椅上懒洋洋晒着太阳。倒是笔墨纸砚都还搁在那里没动过，她便叫灵萱取来，打算把平日里积累的心得写成札记。想到小七，她又添了几句话：“下次去看他时，顺便把这东西带给他，让他学着练练。”至于找先生的事，如今也只能暂时放一放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后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。某道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试图从后门溜进来，显然以为没人注意到。萧月眉头微挑，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，“哟，舍得回来了？熠公子。”尾音拖得悠长，带着点调侃意味，“昨儿个可是哪户人家高朋满座，请得动我们锦澜阁的大红人呢？”

楚锦书缓缓转过身来，半张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他全然不显慌乱，反倒从容地走到萧月面前，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“啧，还是城西南烟阁的茶最是香醇，待会儿我给您也捎点回来，最好配上郊区竹林里的山泉水，味道更佳。”

萧月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殆尽，猛地站起身逼近楚锦书，目光如刀般直刺对方眼底。“哦？熠公子手段见长啊，连宫宴这种场合都混得了资格。只是……”她语气冷冽，“我这个小小锦澜阁，怕是留不住您这样的贵客了吧。”

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，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，楚锦书依旧神色平静，甚至伸手用指尖戳了一下萧月的肩膀，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，接着又往她的茶杯里添了些热茶。“主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？莫非是对属下昨晚‘拜访’别家有所不满？哎呀，大不了把赏钱交给您就是了嘛。”他故意拉长尾音，语气温柔又带点撒娇似的魅惑。

随后绕到萧月身边，蹲下身子拉起她的手，直接塞进自己怀中。他的动作娴熟至极，像极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花魁，完全不给萧月任何喘息的机会。然而，他低估了萧月的决心。

萧月的手指探进楚锦书衣襟，摸到了几页带着体温的纸张，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。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指尖继续游移向腰侧，目光紧紧锁住楚锦书的眼睛。“若真要给，我倒也不介意收下这笔赏银。不过……”她加重了语气，“我很好奇，熠公子昨日究竟赚了多少？是蝇头小利，还是长久的买卖？”

刹那间，楚锦书的身体骤然僵硬，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波澜。他迅速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，声音低沉而危险：“主子，这里不适合谈这些，不如换个地方？”可萧月却毫不退让，指尖精准地按在他尚未痊愈的伤口上，一点点施加力道。疼得他喉咙滚动，闷哼了一声，却仍强忍着不泄露分毫软弱。

“你若真想试试，那我也奉陪到底。熠公子，我不介意把你送回王府，顺便替你找个新朋友聊聊，比如……苏大人。”萧月冷冷说道，另一只手微微发力，果然感觉到湿润的触感渗出。

楚锦书终于彻底收敛了笑意，他知道，这次恐怕真的惹毛了这位看似柔弱的女人。更糟糕的是，她似乎已经掌握了某些关键线索。“主子想知道什么？”他低声问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妥协。

萧月抽回自己的手，冷冷盯着他，“你的目的，以及……你与南诏的关系。”

“主子说笑了，我一个区区花魁，如何会扯上南诏？难道昨夜四皇子装扮成恩客来找乐子了？”楚锦书故作轻松，但眼神中的警觉已然暴露了一切。

萧月眯起眼睛，语气更加严厉，“呵，嘴硬可不是好习惯。你别忘了，当日救你的人，也可以随时再把你丢出去。一年之约，作废。楚公子，请自便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拂袖转身欲走，却被楚锦书长腿拦住去路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装腔作势，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，几次欲言又止，最终只得苦笑：“我只是想查清楚当年祖父的事情罢了，再无其他目的。”

萧月瞳孔猛地一缩，震惊之余追问道：“所以你是……”话未说完，楚锦书便伸手捂住她的嘴巴，对她点了点头。两人默契地转移阵地，快步回到二楼房间，关门声轰然响起。

“崇国公府满门抄斩，你怎么可能活下来？你到底是谁？”萧月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
楚锦书沉默片刻，低声回答：“那日我偷溜出去玩耍，因此幸免于难。祖父和父亲战败的消息传来时，我还未踏入皇都，就被忠仆藏匿起来。等后来听说家人被葬在乱坟岗，我才偷偷潜回城外，守了三天三夜，亲手将他们重新安葬。而代替我死去的，是我的书童。”

萧月震惊得说不出话，脑海中闪现出当年惨案的一幕幕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，沉声问：“知道你身份的人，还有多少？”

“皇都内不足三人。”楚锦书答道，神情肃穆。

“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？刺杀淮阳王，是否因为他与当年的事情有关？”

“最初我并未打算杀了他，只是想催促赵业成加快调查进度。但第二次潜入书房时，被淮阳王府的高手发现了。之后的事，您也知道了。”他挠了挠后脑勺，显得有些窘迫。

萧月听罢，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愧疚感。她注视着楚锦书半晌，缓缓吐出一句话：“记得你之前的承诺，不要牵连锦澜阁其他人。至于你……”顿了顿，她补充道，“如果你需要帮助，我会尽力。”

楚锦书怔住，随即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。“多谢主子。不过现在，先让我处理一下伤口吧——复仇这种事情，没命可不行。”整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