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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无尘站在血雾里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刚刚刺穿了红尘阁主的胸口,指尖还滴着温热的血。她的铜钱禁步散落一地,每一枚都在地上滚出漆黑的痕迹,像被烧焦的虫豸。
"你......"她咳着血,却还在笑,"......果然还是没感觉啊。"
谢无尘抽回手,血珠顺着指尖滑落,在雪地上砸出细小的坑洞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皮肤上沾着血,但触感与触碰雪、触碰剑、触碰任何死物并无不同。
——没有厌恶,没有快意,没有波动。
他抬眼看向红尘阁主濒死的脸,问道:"沈寒灯在哪?"
她大笑,血沫从唇角溢出:"你连'愤怒'都没有,找他做什么?"
谢无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,霜纹从指尖蔓延,凝成一道冰刃,抵在她的咽喉上。
"......冰窟。"她终于止住笑,眼底闪过一丝讥讽,"不过,你就算找到他,又能怎样?"
"你连'痛'都感觉不到,又怎么懂他在承受什么?"
冰刃划过,她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谢无尘转身,踏着满地的血与铜钱,走向后山。
他的衣袍未染半分血色,脚步未乱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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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窟的入口被新的冰层封住了。
谢无尘抬手按在冰面上,霜纹从掌心蔓延,裂纹如蛛网般扩散。冰层碎裂的刹那,寒气如活物般缠绕上来,攀附他的手腕、脖颈,试图侵入经脉。
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。
寒气冻结了他的袖口、衣摆,甚至在他的睫毛上凝出细小的冰晶,但他的步伐未停。
冰窟深处,九道锁链悬空垂落,尽头拴着一道身影——
沈寒灯闭着眼,被锁链贯穿心口,悬吊在半空。他的衣袍已被血浸透,霜纹从伤口处蔓延,几乎覆盖全身。
谢无尘站在他面前,抬头看着。
没有惊慌,没有悲痛,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,像看着一株枯死的梅树,一柄折断的剑,一片落在掌心的雪。
然后,他伸手,握住了其中一道锁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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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链的触感冰冷而粗糙,像握住了一把雪与铁锈的混合物。
谢无尘缓缓收紧手指,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皮肤被链环割破,血渗出来,又很快被寒气冻结。
——不疼。
他早已习惯。
"谢......无尘......"
微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沈寒灯睁开了眼,琥珀色的瞳孔涣散了一瞬,才勉强聚焦。他的唇边挂着血,却还在笑:"......你来了啊。"
谢无尘看着他,问道:"你疼吗?"
沈寒灯怔了怔,随即低笑出声:"......疼啊。"
"那你为什么笑?"
"因为......"沈寒灯咳出一口血,"......你来了。"
谢无尘沉默。
他不理解。
疼痛与喜悦,本应相悖。
可沈寒灯却在疼痛中微笑。
——这不合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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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链开始崩裂。
谢无尘一根一根地扯断它们,动作平稳而精准,像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。沈寒灯的身体缓缓落下,被他接住。
血浸透了他的前襟,温热,粘稠。
沈寒灯靠在他肩上,呼吸微弱,却还在说话:"......这次......别再忘了......"
"忘什么?"谢无尘问。
沈寒灯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想抬起,却又无力垂下。
谢无尘低头看着他,忽然伸手,指尖触碰他心口的伤。
——没有感觉。
没有悲伤,没有怜惜,没有悔恨。
他只是觉得,这道伤应该愈合。
于是霜纹从他的指尖蔓延,覆盖上沈寒灯的伤口,冰晶凝结,血止住了。
沈寒灯却笑了,笑得咳出血来:"......你还是......不懂啊......"
谢无尘看着他:"我不需要懂。"
他抱起沈寒灯,转身朝冰窟外走去。
雪落无声。
他的影子在冰面上拉得很长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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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生崖的梅树又开了一朵花。
谢无尘站在树下,看着怀中昏迷的沈寒灯。他的体温很低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,但心口的霜纹已经停止蔓延。
——这样,就不会死了。
谢无尘想。
他抬手折下那朵新开的梅,放在沈寒灯心口。
花蕊处有一点金色的光,像未熄的灯焰。
远处,山门的方向传来钟声,沉重而悠长,像是在宣告什么。
谢无尘没有理会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沈寒灯,良久,才开口:
"你让我记住什么?"
无人应答。
风卷起雪粒,梅枝轻颤。
谢无尘转身,抱着沈寒灯走向药庐。
他的脚步依旧平稳,背影依旧挺直。
仿佛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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