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觉得也可以做真的自己

唐玄攥着保温箱的手在夜风里发颤，箱角的金箍棒贴纸被磨得发白。孙悟空蹲在天台边缘晃悠着腿，指间蟠桃核转出细碎金光，映得唐玄眉间的虫纹忽明忽暗。"虫族？"他突然笑出尖牙，桃核砸在月亮上溅起银辉，"当年俺在蟠桃园见过会说话的树精，在流沙河捞过会唱曲的鱼妖，虫族算个啥？"

"想自由？"金箍棒从风衣里滑出来，在地面画出歪歪扭扭的筋斗云。孙悟空用棒尖挑起唐玄的下巴，后者看见他瞳孔里映着漫天星斗，每颗星都是送过的外卖订单，"如来的掌心再大，能罩住你给妹妹送的热粥？灵山的经幡再响，能盖过你电动车的铃声？"

唐玄低头看自己工装上的油渍——有次送麻辣烫洒的红油，有回暴雨天溅的泥点，忽然想起妹妹说过"这才像我哥的味道"。孙悟空忽然拍拍他肩膀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保温箱拍飞："知道俺为啥总穿这风衣？"他扯起衣角露出里面的虎皮裙，"当年观音给的锦襕袈裟多金贵？可俺穿着连翻墙偷桃都不得劲！"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不是订单，是妹妹发来的自拍。她戴着白晶晶送的金蝉发卡，床头摆着天蓬送的保健品，背景里的孙悟空正对着镜头比耶，风衣拉链没拉，露出里面"齐天大圣"字样的T恤。唐玄忽然笑起来，笑声混着远处的车喇叭声，惊飞了天台角落的麻雀。

"俺老孙当年以为，当了齐天大圣才算自在，"孙悟空摸出根辣条塞给唐玄，辣油蹭在金箍上冒出青烟，"后来被压五行山才明白——自在不是名头，是想翻跟头就翻，想啃桃就啃。"他忽然指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，唐玄的影子抱着保温箱，他的影子扛着金箍棒，重叠处竟变成个举着蟠桃的外卖员，"你看，咱现在这样，不比当佛当仙有意思？"

紫袍天师的符纸在此时燃成灰烬，化作金粉飘向妹妹病房的方向。唐玄摸向胸口的金蝉吊坠，吊坠不再发烫，反而透着体温般的温热。远处传来熟悉的电动车警报声——不知哪个妖怪又误停了他的车位。

"知道白骨精为啥总抢书生皮囊？"孙悟空突然指着月亮，上面隐约可见桂树影子，"因为她想看看，当年没当成的白小姐，要是去卖胭脂水粉，会不会比当妖更开心。"他站起身，风衣在身后鼓成金色的帆，"你是唐玄，送外卖的唐玄，有妹妹要疼的唐玄，这就够了。"

手机弹出新订单，地址是"花果山300号"，备注："求送十箱冰镇啤酒，俺们要给老猴子开自由派对！"唐玄看着发件人"通臂猿猴"，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孙悟空拍着他后背往楼梯走，虎皮裙扫过地面，竟在每个台阶上都留下个"自在"的火漆印。

"等你觉醒那天..."孙悟空忽然回头，月光给他镀上金边，"要是想组个'非佛非道外卖队'，俺老孙第一个报名。"他晃了晃手机，屏幕上是刚建好的群聊——"跳出三界外送员"，成员有白晶晶、天蓬、兔子精，还有个网名叫"灵山差评师"的神秘用户。

唐玄跟着下楼时，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。那影子没有金光护体，没有六翅飞扬，只是个穿着油渍工装、抱着保温箱的年轻人，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快。他摸出蟠桃核在掌心转了转，核上不知何时多了行新刻："唐玄，不是金蝉子，不是六翅虫，是第一个让俺老孙想订外卖的人。"

医院病房的窗户里，妹妹正把金蝉发卡别在向日葵上。唐玄远远看见，那发卡突然变成真的六翅金蝉，振翅飞向夜空，翅膀上的光斑落进他的保温箱，化作颗颗会发光的星星——那是他送过的每一份温暖，每一次抵达，每一个"祝您用餐愉快"。

而孙悟空的风衣，此刻正搭在唐玄电动车把上。衣兜里掉出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是猴子的潦草字迹："想当啥当啥，别学如来那老东西瞎操心。对了，你妹妹的手术费算俺投资的，以后分红记得多给俺留几箱蟠桃味辣条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