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温柔。
夕阳将朱雀大街铺成一条金色的河流,孙膑站在机关坊的屋檐下,树脂合金翼在余晖中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腿的机关关节,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。
"又卡住了?"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孙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却故意板着脸:“李密探,跟踪朝廷机关师可是重罪。”
李元芳从墙角的阴影里蹦出来,大耳朵在夕阳下泛着淡粉色的光。
他今天没穿大理寺的制服,而是一件靛青色的便装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。
"谁跟踪你了?我这是例行巡逻。"
他凑近孙膑的机关腿,“要不要帮忙?”
孙膑往后退了半步。
自从三个月前在长安重逢,这个有着魔种血统的密探就总爱往机关坊跑。
起初是为了修理他的飞轮装置,后来…后来就变成了各种莫名其妙的借口。
"不用,我自己能…"
话音未落,左腿关节发出刺耳的"咔嗒"声,孙膑身体一晃。
李元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,大耳朵因为紧张而竖得笔直。
"逞强。"
李元芳的声音很轻,呼吸拂过孙膑的耳畔,“去你工作室?”
孙膑点点头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——每当李元芳靠近,他的胸腔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,呼吸变得困难,机关翼的连接处会传来奇怪的刺痛。
工作室里堆满了半成品机关和设计图纸,李元芳熟门熟路地找出工具,蹲下身检查孙膑的腿关节。
他的动作很轻,指尖偶尔擦过孙膑小腿上裸露的皮肤,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*
"齿轮进灰了。"
李元芳抬头,正好对上孙膑来不及移开的目光。
两人都愣了一下,孙膑感觉脸颊发烫,急忙转向工作台。
"你上次说的飞轮改良,我画了草图。"
他胡乱抓起一张图纸,却听见身后传来李元芳的轻笑。
"孙大师。"
李元芳的声音带着揶揄:“你拿反了。”
孙膑低头,发现手里是张空白羊皮纸。
他懊恼地放下纸,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墨水瓶。
黑色墨汁溅在李元芳的衣摆上,晕开一片。
"对不起!我…"
孙膑手忙脚乱地找抹布,却被李元芳抓住了手腕。
"没事。"
李元芳的眼睛在油灯下像两枚温润的琥珀。
“反正这衣服也该换了。”
他的手掌很暖,孙膑能感觉到自己手腕处的脉搏正疯狂跳动。
一种奇怪的眩晕感袭来,他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:李元芳在雨中为他撑伞、李元芳偷吃他放在桌上的蜜饯、李元芳睡着时大耳朵轻轻抖动的样子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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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孙膑?"
李元芳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孙膑摇摇头,却发现自己的机关翼不受控制地展开,树脂薄膜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
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——机关翼应该只对危险或强烈情绪产生反应。
"我去找大夫。"李元芳站起身,大耳朵紧张地贴着头皮。
"不用!"
孙膑抓住他的衣袖:"只是…有点累。"
他不敢说真话——每次李元芳靠近,他的身体就会变得不像自己的。
李元芳犹豫了一下,突然伸手摸了摸孙膑的额头:“你在发烧。”
这个简单的触碰像一滴水落入滚油。
孙膑的机关翼完全展开,发出轻微的嗡鸣,翼尖的金属羽毛相互碰撞,奏出一段奇异的旋律。
更糟的是,他感到一股热流从胸腔蔓延到全身,眼前又开始出现幻觉——
这次他看见李元芳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光翼,而自己的机关翼正渴望与之交叠。
*
"我去请华大夫。"
李元芳坚定地说,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,吹灭了油灯。
黑暗中,孙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。
他摸索着扶住工作台,金属手指在木头上留下几道刮痕。
机关翼仍在不受控制地震颤,连接处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。
最可怕的是,即使李元芳已经离开,那些幻觉般的画面仍在眼前挥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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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刻钟后,华大夫的诊断让孙膑更加困惑。
"不是风寒,也不是机关排斥反应。"
白发苍苍的老者收起听诊器,“倒像是…”
"是什么?"李元芳急切地问,大耳朵不安地抖动着。
老大夫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:
"长安城最近流行一种怪病,患者会出现发热、心悸、幻觉,严重时身体某些部位会产生异常反应。"
他指了指孙膑仍在微微颤动的机关翼:“年轻人管它叫’相思病’。”
孙膑的脸"腾"地烧了起来。
李元芳则僵在原地,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
*
"胡说什么!"
孙膑抓起枕头扔向老大夫,“我是机关师,可能是新型机关能量过载…”
华大夫灵活地躲开枕头,朝门口走去:
"药方我放桌上了,一日三次。"
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:
“对了,这病有个学名,叫’情动性机关共鸣症’,机关会反映患者真实的情感状态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工作室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孙膑盯着自己的机关翼,它们现在安静得像两片普通的树脂薄片。
李元芳站在窗边,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大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。
*
"那个飞轮改良…"
李元芳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其实不急。”
孙膑抬头,发现李元芳正看着自己,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。
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机关翼会在李元芳面前失控——
它们想触碰那对在阳光下会变得透明的大耳朵,想感受那对耳朵在害羞时绒毛竖起的触感。
这种认知让他的呼吸再次变得困难。
他低头假装整理工具,金属手指微微发抖:
“嗯,不急。”
李元芳走到门口,又折返回来,往孙膑手里塞了个东西:
“给你带的,忘了给。”
那是一包蜜饯,用油纸包着,还带着体温。
孙膑抬头想说谢谢,却只看见李元芳匆匆离去的背影和那双通红的大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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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孙膑躺在工作室的小床上,蜜饯的甜香在唇齿间蔓延。
机关翼平展在身体两侧,偶尔发出细微的"咔嗒"声。
他想起华大夫的话,伸手轻触翼膜,感受着树脂材料下流动的奇异能量。
窗外,一轮明月升上长安城的天空。
孙膑不知道的是,此时此刻,李元芳正坐在大理寺的屋顶上,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,想着同一个问题:
这种让心跳失控的感觉,到底该如何命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