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时云雨

40.

“你说老君和云仲子之前有没有往来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敖丙大惊，但也很快明白过来哪吒的猜测。

哪吒接着说：“云仲子能轻易找到玉清元始天尊的转世吗？又能轻易算出他的三尸雷劫，或者说玉清转世怎么修炼得如此之快，三尸劫早早降临？”

当时在秦岭雪顶，一切发生得太快，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。现在想来，若是玉清转世真的修炼有成，怎么会需要龟缩在窥世镜结界里，且只受了一道黑色雷霆就打不过入魔的哪吒，被他轻而易举掐住脖子？到底哪吒还不是圣人，不然也不会在三尸雷劫里受伤。

敖丙皱眉：“你觉得是太上老君暗中相助的？不过，这对他有什么好处？父帝的面子都不顾？”

“他答应借八卦炉了，由此得知我们找到了冰莲和秦岭雪顶存在千棱窥世镜结界，可以助玉清度过三尸雷劫。玉清再度成圣，他卖了一个天大的面子；若是不成功，于他也没有损失。老君从头到尾没有露面，也没有得罪父帝。八卦炉我们用他会借，我们不用他也省事。”

虽然这一环一环都很有道理……“可是哪吒，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，没有证据。莫须有的罪名不能随便按人家身上。他是太清圣人，太上老君啊！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哪吒吐出一口浊气，又问：“你说真悟教会不会和阐教一样？只是因为父帝清算了阐教，老君怕了，所以安分守己？这回的路障什么的，是不想再安分了？”

“真悟教，我们了解太少了，好似在天庭中也不怎么出名，比不上阐教截教。那……哪吒你要管这事儿吗？”

好像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了，哪吒道：“教派内部的事情不宜插手，先静观其变。反正我们会在这儿待一段时间。”

“嗯。先不管真悟教了，哪吒，你的魔气怎么样了？”敖丙问着，再探了探他的灵脉灵台，“怎么又入魔了？不是控制住了吗？”

“你还敢问？”哪吒咬牙切齿，又重复了一遍，“你还敢问！是谁拔了护心鳞？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控制住过！？”

看哪吒真气得很了，敖丙赶紧揉着他的脸开哄：“哎呀，你别生气嘛，我错了我错了！”

“哼！”哪吒也捧住了敖丙的脸，一口咬在小龙的龙角上，听他惊呼才算消气。

“你干吗？”龙角最是敏感，尤其最近敖丙在交尾期，更是敏感中的敏感，明明哪吒没用多少力气，他却觉得又痒又涨，难受得眼睛都红了。一边惊叫一边捂着角角躲开，再被哪吒一把抱住，箍在怀里。

“什么时候我也受次重伤，让你感受一下我到底多疼！”

“不许瞎说！”敖丙顾不得龙角被咬得痛，一下子捂住了哪吒的嘴，“不能咒自己，神仙言灵。”

小龙微凉而柔软的手贴着他的唇，那双水色的眸子略带焦灼担心地望着他，细密的睫羽就在他眼前忽闪着……

哪吒伸出舌，撩了撩敖丙的掌心。

“我知道了～再不说了。”

敖丙抽回了手，被哪吒撩得脸颊通红，缩在哪吒怀里，嗯了一声。

“你身上温度怎么这么高？害羞成这样？”哪吒摸了摸怀中人的手臂原来还是微凉的触感，但此时竟然和自己手掌的温度差不多了，“果然还是拔了鳞的缘故？”

“不是不是。”听哪吒又在说拔鳞的事情，赶紧打断，“我没事……”

哪吒又问：“鳞片还能再长出来吗？”

敖丙顿了顿，不敢答话，只摇了摇头。龙的每一片鳞都是独一无二的，失去鳞片后再也无法长出新的，缺的位置就像一块金斑，会永远留在身上。

敖丙道：“哪吒，你……你别生气了……”

“好～不生气～”哪吒叹息一声，又道：“你刚才问我魔气控制得怎么样了，我想试验一下。”

“怎么试探？”敖丙从哪吒怀里直起身子，“要我刺激你？”

“那可不行。你牵动着我的情绪，不用刺激，我就能入魔。”哪吒笑了，“这几天修炼下来，我觉得魔气是可以疏导的，以神力控制魔气。翠屏山的香火念力可以助我。我想试试若没有了翠屏山的加持，我能否自己控制。”

敖丙问：“你要离开这儿？去哪儿？我陪你一起。”

“不离开。”哪吒拉着敖丙的手站起来，“你来设结界，就在青云潭这儿，把我和翠屏山隔开。”

“好～”

他们二人在潭水边搭了个帐篷，由敖丙设下结界。青云早有眼色说自己去山上溪流那里养伤，三条腿爬得飞快，根本不像是慢吞吞的乌龟。

夜幕降临，月色朦胧。

敖丙在岸边趴着，尾巴浸在潭水里，翻出一朵一朵小水花，波光潋滟，莹莹生辉，月色下美不胜收。把天上的星光都比下去了。

他双手拄着脸颊，看着结界里打坐静心的哪吒。后者仿佛注意到了灼人的目光，睁开眼，“你不过来和我一起休息？”

敖丙哼了哼，“不了不了，我可怕害得你入魔。”

哪吒佯怒地撇了撇嘴，低声道：“过来。”

敖丙便笑嘻嘻地上了岸，收好尾巴，钻进结界，往哪吒怀里一扑。

一夜无事。

第二日，哪吒待在敖丙的结界中没有出去，状态很好。山上太子殿热闹依旧，太极形的灵石打出了名声隔壁府县又来了一波新香客信徒。

第二天晚上天灰蒙蒙的，不见月亮，下了一场急雨。

看到这雨，哪吒忽而想起来一事儿，问敖丙道：“龙族掌云雨之前，四时雨水是如何下的？”

“自然之力，天道降雨。”敖丙答道，这些敖光和昊天对他皆是倾囊相授，“龙族所掌的云雨，和之前闻仲天尊的雷部相似，是刑罚之雷；龙族是神力降雨。若有地区异常旱涝，便由龙族调控，保护生灵保护环境；亦或是某地有人作恶多端，天罚谕旨降雨，全恶人命格。”

哪吒：“天罚降雨，没懂。”

“天罚谕旨降雨是几时几刻下几毫几厘都不能错的。”敖丙道：“打个比方。某个村子有张三李四两人。张三是大恶人，今日正该经过的一处桥梁，雨量够时，正正好应当将那桥梁冲断，让他在浑水中挣扎死去。而李四是个大好人，今日急事出门，正该因大雨造成坑洼不小心滑倒在地，摔伤了腿，正好没走那道桥，避过一场灾祸。”

哪吒听完竟有些生气，“难道凡人的命运早被写好了吗？那我们当年极力冲破的桎梏又有何意义？若前方无路，我们就踏出一条路；若命运不公，我们就和它斗到底！这是我们的誓言啊！？”

“别生气呀，哪吒，你听我讲。”敖丙安抚着魔焰都要腾起来的爱人，“我当时也问过父帝。父帝告诉我，天道是没法书写每个人每一个神仙的命运的，只会给他们岔路口一般的选择；如何选择全靠自己，选择的结果也要自己承担；就拿谕旨降雨的例子来说，是张三自己选择了做恶人，选择了下雨天过桥才会被淹死。”敖丙拥着哪吒，“而我们，是连岔路口都不要的，生生踏出一条路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