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神出窍

已是夜半，窗外星子明灭，寂静无声。

哪吒从混沌中醒来，一时不知身在何方。倒是这一觉睡得身心舒爽……不对！

“敖丙！”

这屋子里也没有点灯火，哪吒燃了一朵小火莲浮在空中，照亮一床橘红。

敖丙蜷缩在床边一角，身上只松松缠着混天绫，手腕脚踝，朝外侧的眼角鬓边皆能看见珍珠色的龙鳞，连龙尾都落在外面，鬃毛乱糟糟的，一看就不对的样子。

哪吒有些慌，将敖丙翻过来朝自己，他脸上还能看到未干的泪痕。

“敖丙？敖丙？”

哪吒推了推他，又在他身上四处查看，有吻痕有指印，这先不说，他竟然在敖丙身下摸到了一手红色，粘腻不堪。

“！”哪吒骇了一跳，举起手来细看，才发现那是糖葫芦的糖浆和山楂皮的颜色。便赶紧抖着手使了个清洁术，将一床的狼藉洗去，心还是跳得扑通扑通。

“敖丙，敖丙！”

“唔……”被哪吒这么一闹，敖丙也醒了，“哪吒，你清醒了？”他支起胳膊想坐起来，可腰上一酸，又软软地向后倒。

然后被哪吒抱了满怀，“你还好吗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他欺负你了是不是？混账东西！”

哪吒想也知道是入魔的自己太孟浪，行事太过。他搂着敖丙的肩，一手向下轻轻按摩他的腰臀。再伸出一只手来，将落在外面的龙尾也搂在臂弯里。

敖丙这才发现自己的龙尾都现了出来，勾着哪吒的手臂，而他一点没感觉到。敖丙嗔了一句：“你在骂自己。”

“我不光骂，我还想揍他！”可是他做不到，就像人永远打不到镜子中的自己，哪吒咬牙切齿，“敖丙你下次用丹书琥。”

“我舍不得呀～”敖丙忽然回过味来，笑着问：“哎呀，你是在吃自己的醋吗？”

哪吒扭过头，借着梳理龙尾鬃毛的动作将微红的脸挡住。

“那记得都发生什么了吗？我帮你回忆回忆？”敖丙给自己找了个要命的乐子，浑然不觉自己鬓边流光溢彩的鳞和嫣红的眼角有多么招人。

哪吒恼羞成怒，恶狠狠地将人压在身下，从喉咙挤出来俩字，“好！啊！”

……

敖丙再醒来还是晚上。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。

哪吒在他身旁打坐入定。

拥着被子坐起来，敖丙揉了揉肚子……

睡过去前还记得小腹沉甸甸的，装满了哪吒给他的精元，连着双修了一天一夜，他实在没力气化掉了，说是睡过去，其实应该是累晕了。

此时他身上清爽，也不觉得沉涨，反而灵力充沛，想是哪吒帮他运转了周天吸收掉精纯真元。

敖丙心情好，龙尾无意识地甩了甩，这才被主人发现，他太舒服了龙尾才会跑出来。敖丙抱着尾巴，又想到之前眼角鬓边浮现的龙鳞，摸了摸脸，倒是消下去了。

这些明明是交尾期的征兆，他才多大？为何会提前这么多。难不成封了神就不一样吗？还是因为他失去龙筋，连身体发育都紊乱了？

得问问父王才行。敖丙这般想着，收了尾巴，穿好衣服，给远在北辰星的父王发去灵讯。不过此时父王应该正和父帝孵化听心妹妹，不知何时才能回信，且天上地下还有时差。他只能先自己多多留意了。

敖丙又揉了揉肚子，想吃东西。

扭头，哪吒还在入定；扫视一圈，屋里没有任何吃的，连从集市上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半根糖葫芦都不见影儿！

小龙‘饿’得难受，实在忍不得，再看一眼哪吒，确定他还在入定无知无觉，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跑到行宫太子殿。

——哪吒神像前有贡品可以吃。

果子、面点、还有一些小零嘴。世人皆知哪吒是少年天神，小孩子爱吃的饴糖、点心也不少；只是昨日休沐，没有三牲供奉。

敖丙左手一个桃子，右手一个桂花糕，在神像的注视下吃得两腮鼓鼓。

“哪来的小馋龙，敢偷吃本尊的贡品？”

那声音闷闷的，还是从上方传来，敖丙吓了一跳，抬头去看。

三头六臂的哪吒三太子神像好像眨了眨眼，原是无悲无喜的面容却露了一丝笑容。

“哪吒？”敖丙问：“你在神像里？”

木胎金漆的神像似乎蒙了一层光晕，额头魔丸印记忽然一亮，有光点飞向敖丙，在他身前落地化形。

“是我～”

哪吒抬手擦了擦敖丙沾了点心渣的嘴角，“这些够吃吗？”

“嗯……嗯？哪吒，你怎么？”面前的哪吒只是一道虚影，就像父帝降临秦岭时那般，“你修成了分神？”

“还没有父帝那般厉害，只能算作元神出窍，不过我可以同时控制真身，能感知到危险。”

“真厉害！”敖丙竖起大拇指，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，“我的夫君是天下第一棒！修为日进千里，谁也比不上。”

哪吒气息一沉，竟被夸的脸红。

“这只有果子点心，走，我带你烤鸡去～”他拉着敖丙就走。

在翠屏山哪吒行宫修行的道士们不少，不忌荤腥，所以有豢养鸡鸭。哪吒在这里待了两天，早把神识铺开覆盖整个行宫。他是这里的主神，相当于这是他的道场，连神力都不会损耗多少。且有他的神识覆盖，在这里修行的道士也会进益显著。

借着元神出窍的机会，哪吒悄无声息地偷了一只小公鸡并两个鸡蛋——下蛋的母鸡太容易被发现了他不敢偷。然后元神回窍和敖丙来到后殿外的山间野地。

哪吒执着阴阳剑左右开弓，把小公鸡拔毛放血处理成一块一块，魔焰燃起，火尖枪一架，开烤。

敖丙在魔焰火堆的旁边埋下鸡蛋，煨一会儿就能熟。

远处的树林在火光映照下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。这情景有些像当年在伐纣营地，得胜之后的夜晚，篝火旁野炊笑闹。

“哪吒，你记不记得封神之战……”

哪吒正专注地翻转着火尖枪上的鸡块，闻言一顿，立刻打断敖丙，“敖丙，你不要提封神之战！”

鸡肉油脂滴落在火堆上，发出"滋滋"的声响，腾起一阵阵诱人的白烟。可哪吒却忽然闭目隐忍，魔焰火堆也爆出一个大火星。

“哪吒，你怎么了？”敖丙吓了一跳，捧上哪吒的脸颊，“我不提我不提，你静心。”

哪吒情绪崩塌就会引得魔气失控，封神之战、孟津天堑是哪吒心中永远的痛，两次失去灵珠让魔丸噬骨焚心，提都不能提。

也许是哪吒在行宫受香火祭拜，神力有所增长，这次他竟稳住了心神，没有被拉入混沌之中入魔。

“敖丙，我好像明白了……”

“明白什么？”

“你牵动着我的情绪。”灵珠印记和魔丸印记贴得严丝合缝，哪吒努力解释不让敖丙误解，“我看不得你哭，看不得你伤，更无法忍受你不见踪影。所以我会入魔。”

自被分成两个人，哪吒总觉得身体里永永远远少了些什么，倘是灵珠倒还好，灵珠天性恬静平和，但他是魔丸，浑然天成的暴戾躁动，只有拥着他的灵珠，狂躁动荡的灵魂才得享安宁。

细细想来，自乾坤圈破损，哪吒每一次入魔都与敖丙有关。

“敖丙，你永远得出现在我视线里，好不好？”

“嗯。”

拥抱许久，哪吒躁动的心平静下来。两人才想起来火尖枪上的鸡肉。

敖丙看着焦黑的不能吃的烤鸡，很是难过，“都糊了……”

哪吒：“没事，我再去偷一只。”

“嗯～”

哪吒刮了敖丙的鼻子，“小馋龙～”

“讨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