昊天不闪不避地挨了敖光一爪子,从肩膀到腰下,斜长的一道。敖光用足了力气,昊天衣衫破损,连皮肉都外翻了出来。
昊天却丝毫不在意,抬手布了个结界。
——寝殿相隔,他可不想被小辈儿听到。
“消气了没有?”谁又能在昊天帝身上留下伤口呢,那不过是昊天故意捏出来的痕迹。
敖光还要再打,却被昊天攥住了手腕,“都是我不好。让你等了千年。”
“我从来……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不是自己的死亡,而是最爱之人的逝去。那时敖光亲眼目睹昊天的神识自毁,如何还会怪眼前人?
“是我不好。都过去了……”昊天稍使力,将敖光拉到怀里,亲了亲他的龙角;“阐教除了哪吒师父太乙、丙儿师父申公豹、杨戬师父玉鼎、姜尚,和皈依西方的三个,其他弟子或陨落或重入轮回,已经不复存在。玉清(元始天尊)被天道清算功过,即将入凡间历劫。至于那个无量木灵,我亲手碎了他的魂,灰都没有留下。总归是给你,给甲儿乙儿报了仇。”
昊天自顾自说着:“我还是醒晚了,不然丙儿不会在封神之战中陨落,才得封了个华盖星。”
“不晚……醒了就好。”
龙角被亲着,又听昊天说起这些,敖光坚强的外表软了下来。原本高大的身躯在昊天怀里竟然也显得娇小了。
昊天都能到他那双尖耳弯下了柔嫩的弧度。抚上爱人的脸颊,“那时你便是大罗金仙,能保容颜不老,若非千年悲苦,怎会生出纹路?”另一手揽着他,顺着脊背用神力探查,看敖光如今的神躯还有何不妥。
一番探查,敖光曾被投入天元鼎炼化的三昧真火火毒还在,千年悲苦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不能泯灭的痕迹。
“我的小龙儿受苦了。”
揽背的手掌化出纯粹的灵气环绕着敖光,渗入他的筋脉和血肉中,最终包裹住他的内丹,也就是龙肝。
敖光尾骨很是mingan,比得上龙角,被昊天的灵气一激,倏尔软了腰,顺势挽住昊天的脖子,“嫌弃我老你就不要看。”
昊天没有接这话,收了灵气,看着他问:“和我回天庭好吗?瑶池能蕴养你的神躯,你总要陪我千万年。”
“遵命,帝君~”
敖光笑着应了,他爱极了他这双眼,对着外人无上威严不能直视,对着自己则无限温柔,让他弥足深陷,不可自拔。
昊天道:“阿光,我更想听你叫我‘北辰’。”
那是独属于敖光的称谓,在敖光面前,他可以不修边幅抛开身份权势,不是至高神昊天帝,只是北辰。
敖光亦是,他只有在昊天面前,才是一条无忧无虑的小龙阿光,不用肩负龙族兴衰,不用操心弟弟妹妹,也不用管四海水族的大事小情。
“北辰~我和你回天庭,龙宫一摊子事儿都交给丙儿吗?”
“丙儿,对,我还有一事没和你们说。他,尚有一大劫,只是我算不出何时才会应……”
“大劫?”
“嗯。”
昊天解释道:“丙儿和哪吒原是混元珠,天劫天缘都缠在一起。他们都行三,也各三大劫数。第一道,是他们幼时被毁去肉身的天劫;第二道,是丙儿龙筋化桥,死于封神之战;哪吒在灵珠濒死的时候险些入魔,当时哪吒要是入魔了,两人会一起被天道抹杀,封神榜都上不去。还有第三道,我朦朦胧胧看不清。”
因为敖丙是昊天的血脉。昊天帝能算天下万物,唯独算不了至亲。首当其冲是敖光,其次便是敖丙。当年昊天要灭混沌,就是算出了敖光有生死之危,不得已假意将他贬去东海,以为能躲过,但还是……
“莫强求。”敖光握住昊天的手,“等丙儿醒了,我们再和他说。”
“阿光……”
敖光从昊天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。他何尝不是?亦更甚于他,昊天沉睡不知沧海桑田,敖光却是真真切切地等了千年。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“阿光,愿不愿和我神魂交融?”
敖光抖了抖,至高神强大的神元让他感到战栗与恐惧。
却是点了点头。
一条灵体小龙从敖光额心跳出来,缠在来昊天神元的手腕上,慢慢交融在一起。
昊天的神元三年重塑,始终缺的一角终于被这条小龙填满。他暗自喟叹。这小龙又傻气又听话。因他受苦不会怨他,听他虚话愿意信他。龙族自始自终都是昊天帝的部下,却被贬至东海,镇守水族,敖光更是怀着龙蛋独守千年。又经历两次阐教围剿,三个孩儿只剩敖丙一个独苗。
可敖光依旧无怨无悔,从来没有怪过他。他甚至连名分都没有给敖光一个,连带敖丙!
所有过往在神海中化作巨流倾泻如瀑,云浪三千直击心涯。
敖光不知昊天心中所想,他从一开始的战栗恐惧到依赖安心。神魂所表达的就是他全部心境,无一不是思念担心与拳拳爱意。
齐腰的银发铺了满床,和贝壳床的珠光交相呼应,宛若浸在夺目星河。
昊天痴痴捧起一缕绕在指尖亲吻,然后在他身边躺下,将人紧拥入怀。
他们还有千万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