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：“哥……你要去哪？”

你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闵玧其发来的。

你看着那两个字，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沙发上皱着眉看钟的样子。

你到家的时候，天边已经染了一层薄薄的橘色。

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，门开了，玄关的灯亮着。

你换了鞋走进去，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——闵玧其歪在靠垫上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一直亮着，嘴巴里还叼着个棒棒糖，人却已经睡着了。

呼吸均匀，眉头微微蹙着，睡梦里都不太舒展的样子。

你放轻了脚步，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他。

他外套没脱，鞋子倒是在门口规规矩矩摆好了。茶几上放着你那半杯水，旁边多了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白开水。你猜他应该是给你倒的，后来忘了喝。

你蹲下来，凑近了一点。他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嘴角抿着，像是梦里还在跟谁较劲。

你伸手，极轻地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，指腹蹭过他眉心的时候，他眼皮动了动醒了。

闵玧其睁开眼，视线对焦了两秒才看清是你，第一反应是坐直了，第二反应是皱眉

你站起来坐到沙发另一头，腿盘起来面朝他

他开口说完又补充了一句

你看着他嘴硬的样子，没忍住想要揭穿他，茶几上那杯水已经凉透了，他面前的手机屏幕还停在和你聊天的那一页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"马上到"，你回了"嗯"，之后就没了下文。

他大概是一直盯着屏幕等回复，等着等着就睡着了。

你刚要开口说什么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窸窣声。

有人在外面？！

你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，闵玧其也警觉地坐直了。

那声音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，然后有脚步声要撤走的样子。

你猛地反应过来，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，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闵玧其

他冲你微微点头，你打开了屋门……

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，昏黄的光线下面，一个颀长的背影正背对着你往外走，步子很快，肩线绷得很紧。

他左手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里面露出水果盒的边角，右手已经空出来，像是刚刚把什么东西放下了。

而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，拉链没拉严实，露出里面一个饭盒的盖子

你低头看了一眼，再抬头的时候，那个背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。

声音从你喉咙里出来的时候，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自然。

轻快、亲昵、带着一点点埋怨的尾音，和从前无数个日常傍晚里你喊他的方式一模一样。

那个背影猛地顿住了……

金泰亨整个人钉在楼道中央，一动不动的。感应灯闪了一下，又稳稳亮着。

他没有转身，可你看到他的肩膀在抖，很细很细的颤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。

你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
你往前走了一步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声音又轻又稳

后面那句“不想我吗？”声音很小，小到你连他听没听到都不清楚……

金泰亨还是没有转身。

他站在那里，脊背对着你，一只手还攥着那个包装盒的袋子指节泛白。你看到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，飞快地抹了一下脸，动作快得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。

可他不知道你全都看见了……

你看见他抹脸的手在抖，看见他侧脸绷紧的下颌线，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。

你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竭力维持一个"稳住"的姿态，可他攥着袋子的那只手，指节已经白到近乎透明。

你没有再说话，就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。

楼道里安静了很久。大概十几秒，或者半分钟，长到感应灯都灭了一回又重新亮起来。然后金泰亨终于慢慢转过身。

你看到他眼眶是红的。

那层红色从眼尾蔓延到眼睑，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面格外分明。

他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颌绷得紧紧的，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死死锁在喉咙底下。

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，那双总是沉静又克制的眼睛里，此刻全碎了。

他看着你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哑得不像话

你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更近了，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

他的眼眶"唰"地又红了一层。

他手里那个塑料袋"啪"地掉在地上

水果从里面滚出来一颗，骨碌碌沿着楼道滚出去老远。可他看都没看一眼，他只是看着你，目光从你眉眼一寸一寸往下移，像是要把你从头到脚重新确认一遍，确认你真的在他面前，确认你刚才喊的那声"哥"是真的。

他的声音卡了一下，喉结又滚了一次，才把后半句挤出来

你点了点头然后鼻子一酸，眼眶又热了

金泰亨站在那里没动。

他什么都没有说，可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彻底湿了。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抬手擦，就那么看着你，两只眼睛红得不成样子，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，砸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小点。

你从来没见过金泰亨哭……

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……你只知道他永远是最稳的那个

你闯祸他替你收拾，你生病他守一整夜，你有危险时他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

他永远是那个站着的人，那个撑着的人，那个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失态的人……可现在却哭了……

可现在他站在楼道里，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，整个人像是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哗啦一下碎了满地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然后第二步，第三步。

他在你面前停下来，低头看着你，嘴唇颤了好几次，才发出一句极轻极哑的声音

你再也忍不住了，扑上去一把抱住他。

你的脸埋在他胸口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急又快，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撞在你脸颊上

你两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，声音闷在他衣服里，又哭又笑的

金泰亨的身体在你怀里僵了一秒。

然后他慢慢抬起手，落在你背上，先是轻轻地、试探一样地拍了一下，然后手收紧了，紧到你的肩胛骨都能感觉到他在用力。

他把下巴抵在你头顶，整个人弯下来一点，把你整个人圈进怀里。你感觉到他胸腔里发出一声很长的、压了很久的叹息，带着明显的颤音

他叫你的名字，声音糊了哑得不成调

你的眼泪把他胸口的衣料洇湿了一大片。

楼道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压不住的抽泣。

隔了几秒，身后传来一声门响。你从金泰亨怀里偏头看过去，闵玧其靠在门框边，手里拎着那双你刚才忘了穿的拖鞋。

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拖鞋放在你脚边，然后退回了门里面，把玄关的空间留给你们俩。

你冲他弯了一下眼睛，又转回来，从金泰亨怀里退开一点点仰头看着他。

他脸上的泪还没干，眼眶红红的，表情却比刚才松了一些

你吸了吸鼻子，抬手用袖子给他蹭了一下脸颊上的泪水

金泰亨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动了动，露出一个又想笑又想骂你的表情，声音依旧很哑

你恢复那个古灵精怪的劲，嬉皮笑脸的笑了笑，弯腰把地上滚出去的水果捡回来，又拎起那个保温袋

他咳了一声，偏过头飞快地擦了一下脸，努力把声音稳回去

你抱着保温袋，心里涨得满满当当的又酸又暖，你侧身让开了门口位置

金泰亨瞪了你一眼，可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
他走进来的时候，经过闵玧其身边，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。

闵玧其微微点了一下头，金泰亨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，什么话都没说，可那一下拍肩的那一下仿佛什么都说了

你抱着保温袋进了客厅，把饭盒打开，排骨汤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，你深深吸了一口，回头冲金泰亨笑

他站在客厅里，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样子，看着你抱着汤碗喝得满足的模样

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你，目光一寸一寸描过你的眉眼，像是在把所有失而复得的东西重新刻进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