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“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？在这里能进行训练吗？”

翔太话音刚落，脚下的碎石便哗啦一声滚落悬崖，令他瞬间胆战心惊，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，连呼吸都仿佛被骤然冻结。

眼前是一处陡峭至极的悬崖，下方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，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，吞噬着一切光亮。他与佐藤所站立的，不过是一片狭窄到极致的立足之地，哪怕稍稍后退几步，便会径直坠入深渊，更别说在这里进行训练。

“想让你变强，首先得弄清楚你能力的原理。”佐藤推了推眼镜，语气无比认真，“你那能够修改现实的力量，显然不是可以随心所欲使用的吧？至少，它无法让你无条件地变强。”

他稍稍停顿，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翔太的脸庞。

“从之前的战斗来看，你的能力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。大概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时，那股‘红王之力’才会响应你，让你突破现实的限制。”

“那么问题来了——人在什么情况下，最容易情绪失控？”佐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没错，就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。”

“等等……”翔太本能地后退半步，声音止不住地发颤，“你该不会是想……”

“其实我觉得，还有其他更安全的方法……”

他的心底已经生出了强烈的逃跑冲动，他固然愿意拼命，却绝不代表他不怕死。

“怎么，就只有这么点胆量，也想打倒深红教团，救回你的姐姐？”佐藤骤然暴喝，周身气势陡变，“给我拿出点觉悟来！”

那一瞬间，他原本温和的面容骤然变得如同恶鬼面具般狰狞，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翔太被这巨大的反差惊得彻底僵住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难道是自己平日里太过好说话，让他产生了什么误会？

佐藤本就是为了对抗深红教团才救下自己，两人从头到尾，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。

佐藤的确同情他的遭遇，却从未有过半分心软——他早已失去了一切，成了一具只为复仇而活的恶鬼。

趁翔太愣神的间隙，佐藤毫不犹豫，伸手将他狠狠推下了悬崖。

失重感轰然袭来，时间仿佛凝固成冰冷的钢丝，每一秒都狠狠踩在心跳之上。呼啸的狂风化作千万把冰刀，从袖口、领口、裤管疯狂灌入，贴着肌肤肆意切割。

耳边传来嗡鸣的巨响，如同地心深处千万吨岩石在相互碾压。无形的恐惧化作巨蟒，从脚底疯狂缠绕而上，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识。

但就在此刻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
当绝望被压缩到极限，终于轰然炸开。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响，翔太体内的红王之力轰然爆发。

他只觉背后一阵灼热，熊熊火翼猛然撕裂衣物，轰然展开。赤焰席卷全身，渐渐凝聚成熠熠生辉的铠甲。嘹亮的凤鸣声响彻天际，初生的火鸟振翅，直冲云霄。

假面骑士红王·猎空形态，就此诞生。

翔太收拢火焰双翼，稳稳落回地面。

佐藤却像个无事人一般，一边轻轻鼓掌，一边缓步朝他走来，脸上甚至挂着几分轻松的笑意。

“恭喜你，成功了。”

看着佐藤脸上毫无虚假的喜悦，翔太一阵恍惚——做出那般狠辣之事的，真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吗？为何他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？

翔太摇了摇头，驱散心中的异样感，他可没有忘记这个人刚才的所作所为。

“你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！”他愤怒地揪住佐藤的衣领怒吼，恨不得将刚才经历的所有痛苦与恐惧，全部发泄在始作俑者身上。

佐藤却丝毫不慌，语气理所当然：“因为要帮你觉醒新的力量。”

“你这是结果论！如果我没有成功觉醒，如果我刚才真的死了呢？”

“死？”佐藤轻轻摇头，“只有脆弱的普通人类，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死去。可你，早就不是人了啊。”

“不是人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
听到这话，翔太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，声音忍不住战栗起来，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真相，即将被无情撕碎。

“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吗？还是在刻意装糊涂？人类根本不可能从千米高空坠落还安然无恙。”

“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？红王之力让你变成了梦寐以求的模样，而‘假面骑士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
是啊，他其实早就知道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可他依旧在心底一遍遍地欺骗自己，用成为英雄、实现梦想的喜悦麻醉自己，不去想那些残酷的现实——只要打倒深红教团，救回姐姐，就能回家，就能回到从前平凡的生活。

可佐藤的话，却无情撕碎了他编织的幻梦，将他从自欺欺人的壳子里狠狠拽了出来，迫使他直面这冰冷而残酷的真相。

他已经回不了家，甚至无法再在人类社会立足。

没有人比痴迷假面骑士的他更明白，改造人的悲哀。

人们会恐惧他的力量，将他当作异类排斥；国家也会抓捕他，把他当作实验品研究。

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糟糕的结局，无数阴谋论疯狂翻涌。

没有任何人会接受他——他已经，无处可去了。

佐藤轻轻挣开他逐渐无力的手，翔太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。

望着他颓然的模样，佐藤知道，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一切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，又恢复了以往温柔的模样，柔声说道：

“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？除了打倒深红教团，你已经别无选择。”

“无论你再怎么自怨自艾，事实都不会有任何改变。”

他轻轻抚上翔太的头顶，语气平静而坚定。

“不妨把悲伤化作愤怒，继续战斗下去。‘要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受害者’——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假面骑士里的名言吗？”

“正是因为经历过悲伤与痛苦，所以才更要去战斗。你也不想再让别人，尝到同样的绝望，对吗？”

“你今天遭受的打击很大，我会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。想清楚了，就去打败那只战斗魔人。”

说完这些，佐藤转身离去，只留下翔太独自留在原地沉思。他相信翔太不会轻易倒下，就算真的崩溃，他也会逼着对方继续前进。

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翔太都如同雕塑一般，不吃不喝，一动不动。佐藤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，忽然间，他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。

是啊，他说得没错。除了打倒深红教团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。

既然如此，那就把这件事当作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吧。至于其他的一切……都已经没有意义了。他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。

他终于重新动了起来，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朝气，心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，再也不复当初的模样。

……

等翔太找到卡莫拉斯时，这只魔人已经吞噬了好几个无辜的人。翔太死死盯着它，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，心中积压的怒火正无处发泄——既然对方是怪物，那无论怎么对付，都无所谓了吧。

而卡莫拉斯却浑然不觉大难临头，依旧对着翔太挑衅般怪叫着，上一次的胜利，显然让它信心倍增。

翔太已经不愿再多等一秒，迅速完成变身。他模仿着记忆中假面骑士V3的螺旋踢，先纵身跃至高空，身体沿纵轴高速侧旋，如同锋利的钻头一般，螺旋踢向对方。

卡莫拉斯故技重施，扇动翅膀飞向空中，轻松躲开了攻击，似乎还想凭借空中优势，像上次一样压制翔太。

但这一次，它注定要失望了。

翔太心中念头一闪，瞬间切换为猎空形态。熊熊火焰瞬间覆盖全身，化作坚固的甲胄，背后火焰双翼轰然展开，冲天而起。

卡莫拉斯见状有些困惑，可它智商低下，根本无法深思，只凭着本能继续战斗。它再次展开双翼，带着尖刺朝着翔太俯冲而来。

来得正好。

此刻的翔太，早已不是当初只能站在地面任人宰割的模样。他不闪不避，火焰之翼骤然收拢，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，化作一道螺旋火柱，径直直冲而上。

火柱与黑影轰然相撞，漆黑的夜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赤红的裂缝，迸溅的火星宛如逆飞的流星雨。卡莫拉斯被烈焰灼得疯狂嘶吼，骨翼上的翼膜瞬间焦黑。它借力翻身，尾椎骨甩出带倒钩的尾鞭，死死缠住翔太的脚踝，猛地将他甩向地面。

狂风在耳边尖啸，翔太在即将砸落地面的刹那，双手合十，背后的火焰之翼“嘭”地炸开，化作无数燃烧的火羽，每一片都化为锋利的燃烧飞刃，如暴雨般射向卡莫拉斯。

卡莫拉斯振翅急旋，掀起漆黑的龙卷，将火羽尽数吞没。可下一瞬，龙卷中心亮起刺眼的白光——翔太竟瞬间瞬移至它的上方，掌心烈焰凝聚，化作一柄长达十米的火焰斩舰刀，刀锋所指，夜空被烧出一道炽热的真空。

“终结了！”

翔太怒吼一声，斩舰刀轰然劈落，火焰与音爆交织成咆哮的龙形，狠狠砸下。卡莫拉斯被一刀两断，尸体在半空中直接化为飞灰。

佐藤这一次不打算吝啬夸奖，胸中溢满早已备好的赞词，几步抢上前，迫不及待想把所有褒奖一股脑儿说给翔太听。

可翔太连眼尾都没有看他一眼，侧身径直掠过，默默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
佐藤僵在原地，转瞬便理解了翔太的沉默。

这样也好，他们自始至终不过是各取所需，不必再横生枝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