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周一早晨，我在远见资本38楼的新办公室醒来。昨晚通宵整理证据，直接睡在了沙发上。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，为满桌的文件镀上一层金色。

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，走到窗前俯瞰城市。从这个高度看去，川流不息的车辆如同玩具，行人是移动的小点。一切显得那么渺小，包括我的痛苦和愤怒。

手机震动，是林嘉发来的消息："法院受理了我们的诉讼，已经冻结了川夏设计的账户和那项专利。沈川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。"

我嘴角微微上扬。游戏开始了。

洗漱完毕，我换上昨晚让助理小张准备的深蓝色套装——专业、沉稳，又不失女性魅力。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，我要以涅槃设计创始人的身份，第一次正式亮相行业媒体。

办公室里，团队已经忙碌起来。张毅带着技术组调试设备，小张整理着媒体名单，小李则在核对财务数据——我们刚收到远见资本的第一笔项目预付款。

"颜总监！"小张兴奋地跑过来，"《设计时代》的主编想约您单独专访，说对您的新工作室很感兴趣！"

"告诉他们下周安排时间。"我微笑道，"今天先集中精力在新闻发布会上。"

"沈川那边有动静了。"张毅凑过来，递给我一部手机，"公司群里炸锅了，法院的人一早就去查封财务室，白芊芊当场发飙，被法警警告了。"

我看着群里流传的视频——白芊芊歇斯底里地尖叫着，精致的妆容扭曲变形，而沈川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。多么美妙的画面。

"别高兴太早。"顾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"这只是第一步，他们肯定会反击。"
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，衬得身材更加挺拔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，递给我一杯："提神。一会儿的发布会准备好了吗？"

"嗯。"我接过咖啡，轻啜一口，苦涩中带着微甜，"林嘉会先介绍法律部分，然后我讲工作室的愿景，最后你宣布远见资本与涅槃设计的战略合作。"

"完美安排。"他赞许地点头，"对了，周磊答应出庭作证了吗？"

"暂时还没回复。"我皱了皱眉，"他好像有什么顾虑。"

顾远若有所思："我会让人再查查他的背景。这种关键时刻，不能有任何闪失。"

十点整，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。远见资本的会议厅座无虚席，十几家行业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跟着顾远和林嘉走上台。

"...川夏设计涉嫌多项商业违规行为，包括非法转移客户资源、侵犯知识产权以及伪造文件诽谤我当事人。"林嘉专业而冷静地陈述着，"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，同时向工商部门举报其财务问题..."

闪光灯不断闪烁，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。当林嘉展示那张沈川和白芊芊在餐厅讨论"客户转让协议"的照片时，台下响起一阵惊呼。

轮到我发言时，我的手心微微出汗，但声音稳如磐石："涅槃设计成立的初衷，是回归设计本质，创造真正有价值、有灵魂的空间..."

我讲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，完全没提过去的恩怨。台下的媒体人却不断抛出尖锐问题："颜总监，您对川夏设计声明中提到的'健康问题'有何回应？""沈川称您此举是报复婚姻破裂，您怎么看？"

"关于这些不实指控，我的律师已经做出回应。"我平静地扫视全场，"今天，我只想谈未来。涅槃设计将专注于..."

发布会进行到一半，我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我本想忽略，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接听。

"抱歉，重要电话。"我向台下致歉，快步走到角落。

"喂，是颜夏晴吗？"一个陌生的女声，"我是市立医院急诊科的护士。您婆婆李淑芬女士刚刚被送来，情况不太好，她一直喊着您的名字..."

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秒："什么？她怎么了？"

"突发脑溢血。现在在抢救，需要家属签字..."

"我马上到。"我挂断电话，转向顾远，低声解释了情况。

他立刻理解："去吧，这里交给我和林嘉。"

二十分钟后，我冲进医院急诊室。护士带我来到抢救区，沈川的母亲——我曾经的婆婆躺在病床上，面色灰白，身上插满了管子，看起来苍老而脆弱。

"李女士目前情况稳定了一些，但需要进一步检查。"医生递给我一堆表格，"您是女儿？"

"媳妇。"我下意识回答，接过笔开始签字。五年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掉。

"她儿子通知了吗？"

"我...我不清楚。"我这才想起应该联系沈川，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
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背景音嘈杂，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。

"夏晴？"沈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，"我现在很忙..."

"你妈在医院，脑溢血。"我直截了当，"市立医院急诊科，马上过来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"什么？不可能！我昨天才跟她通过电话..."

"信不信由你。"我挂断电话，转向医生，"她情况怎么样？"

"暂时脱离危险，但需要留院观察。"医生推了推眼镜，"您婆婆有高血压病史吧？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？"

我苦笑。刺激？比如儿子出轨，还准备抛弃结发妻子？但这些我没说出口，只是配合着完成了各项手续。

护士给婆婆换了药，我坐在床边，看着她起伏的胸口。这个曾经对我百般刁难的女人，现在看起来如此无助。我该恨她的，但此刻心里只有怜悯。

监护仪发出规律的"滴滴"声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已经两小时了，沈川还没出现。我再次拨通他的电话，这次直接被转入语音信箱。

正当我考虑要不要联系其他亲戚时，婆婆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
"夏...晴？"她的声音微弱如蚊鸣。

"妈，我在。"我下意识握住她的手，"您别说话，好好休息。医生说你没事的。"

她的眼睛湿润了："川儿...来了吗？"

我犹豫了一下："他在路上，可能堵车。"

"骗人..."她苦笑，"他和那个狐狸精在一起，对吧？"
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
"夏晴...我对不起你。"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，"那女人...不是好东西。她骗我...说能帮川儿做大公司...其实是要吞掉..."

"妈，别想这些了..."

"听我说完！"她突然抓紧我的手，力气大得惊人，"她...她让川儿把房子抵押了...还有公司...全部投进她爸的项目...现在...现在..."
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，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医护人员迅速冲进来，把我请出了抢救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