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河

幽冥涧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，漆黑的雾气在洞口盘旋，偶尔传出几声似哭似笑的诡异声响。陆凡抱着昏迷的阿璃站在涧前，背后的天空已被血色浸染——那是赵家追兵施展的"血云遁"，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赶到。

"哥哥..."

阿璃突然在他怀中轻唤，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烛火。陆凡低头，发现她发梢的蓝色已经蔓延至发根，只有额间那点金印还在顽强闪烁。

"再坚持一下。"陆凡轻抚她滚烫的额头，"找到第五块碑，就能压制你体内的天魔之气。"

阿璃艰难地摇头，从怀中掏出一物——是那半块在炎狱火山得到的玉碑碎片。此刻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青光，与涧中某种存在遥相呼应。

"碎片...会指引方向..."她气若游丝，"但要小心...幽冥涧里...有活着的..."

话未说完，她又昏了过去。陆凡探了探她的脉搏，发现那缕天魔之气已经侵入心脉。时间不多了！

将玉碑碎片系在腰间，陆凡抱着阿璃踏入幽冥涧。刹那间，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那不是普通的寒冷，而是能冻结灵魂的九幽阴气！玄天戒自动激发太虚灵力，在两人周围形成淡青色光罩。

随着深入，光线越来越暗。陆凡只能依靠玉碑碎片的微光辨路。涧底湿滑异常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生物黏腻的皮肤上。偶尔有冰凉的水滴从头顶岩缝落下，落在皮肤上立刻带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
"滴答...滴答..."

水声在寂静的涧中格外清晰。陆凡突然停住脚步——这节奏太规律了，简直像是...脚步声！

他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物。但当他继续前行时，那"滴答"声又跟了上来，而且距离似乎更近了。

"谁？"陆凡低喝，声音在岩壁间回荡。

回应他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像是无数细足在石面上爬行。突然，腰间玉碑碎片青光大盛，照亮了前方景象——

整条涧道密密麻麻爬满了巴掌大的黑虫，每只虫背上都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！人脸的表情各异，但都大张着嘴，露出针状的利齿。

"噬魂虫！"陆凡倒吸一口凉气。这种只存在于九幽黄泉的妖物，专食生灵魂魄。一只就足以让金丹修士魂飞魄散，而眼前至少有上万只！

虫群感应到活人气息，立刻如潮水般涌来。陆凡催动太虚灵力，一道青色光刃横扫而出，前排数十只虫子顿时化为黑烟。但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，甚至开始互相吞噬，融合成更大的个体！

"该死！"陆凡边战边退，发现来路也被虫群封死。

危急关头，阿璃腰间的青冥玉佩突然飘起，投射出萧玉寒的虚影。虚影比在炎狱火山时更加模糊，但手中剑气依旧凌厉。

"青冥九剑·燎原！"

剑气化作青色火海，将虫群暂时逼退。虚影转向陆凡，嘴唇微动，却没有声音传出。但陆凡通过口型读出了三个字："往前走"。

虫群在火海外围嘶叫，暂时不敢靠近。陆凡趁机向前冲去，很快来到一处岔路口。左侧通道幽深曲折，右侧则是一个开阔的洞窟，洞顶垂落着无数钟乳石，每根石尖都悬挂着一具干尸。

玉碑碎片突然剧烈震动，指向洞窟方向。陆凡谨慎踏入，发现那些干尸虽然形如枯槁，但胸口都微微起伏——竟然还活着！

"又...一个...祭品..."最近的一具干尸突然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陆凡这才注意到，每具干尸下方都放着一盏青铜灯，灯芯燃烧着幽绿火焰。火焰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影，正在无声哀嚎。

"魂灯..."陆凡心头一凛。这是最恶毒的邪术，将生灵魂魄禁锢在灯中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
干尸们突然齐刷刷转头，空洞的眼窝"看"向阿璃："天...缺...之体..."

陆凡立刻后退，但洞口已被无形屏障封住。最中央那具干尸缓缓站起，身上的尘土簌簌落下，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皮肤——这根本不是干尸，而是一具金尸！

"三百年...终于等到..."金尸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，"赵家...答应...给我...新鲜...肉身..."

它突然暴起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金光！陆凡仓促闪避，左肩仍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更可怕的是，伤口处立刻泛起灰黑色，显然带有剧毒！

"把...女孩...给我..."金尸舔着指尖的鲜血，"你...可以...活着...离开..."

陆凡不答，玄天戒黑光暴涨，一道融合了太虚灵力的剑气劈向金尸。然而剑气穿透它的身体，竟如中虚无——这具金尸已经修成了虚实转换的神通！

"没...用..."金尸得意地笑着，再次扑来。

陆凡连续闪避，但洞窟空间有限，很快被逼入死角。眼看金尸的利爪就要刺穿阿璃的胸口，她突然睁开眼睛——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！

"滚！"

一声厉喝，阿璃额间金印大亮，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光射出，正中金尸眉心。金尸发出凄厉惨叫，身体如蜡遇火般开始融化。

"天...魔...大人..."它惊恐地跪倒在地，"属下...知错..."

阿璃——或者说此刻控制她身体的存在——冷冷俯视金尸："开启祭坛，否则让你魂飞魄散。"

金尸颤抖着爬到洞窟中央，从口中吐出一枚青铜钥匙，插入地面隐蔽的锁孔。随着轰隆声响，地面缓缓裂开，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

"大人...请..."金尸卑微地伏在地上。

阿璃转向陆凡，金色瞳孔中没有一丝情感："跟上。"

陆凡心中警铃大作，这绝不是阿璃！但他别无选择，只能跟着"她"走下阶梯。阶梯尽头是一个圆形祭坛，坛中央悬浮着半块青色玉碑，与炎狱火山得到的那块正好能拼合。

"第五块太虚碑..."陆凡心跳加速。

"阿璃"走到碑前，伸手轻抚碑面："三百年布局，今日终于..."

她突然转身，金色瞳孔直视陆凡："把碎片给我。"

陆凡握紧腰间玉碑碎片："你不是阿璃。你是谁？"

"她"笑了，笑容冰冷而陌生："我是赵璃，赵家嫡女，天魔容器。那个叫阿璃的傻丫头，不过是我转生时产生的副产物。"

陆凡如坠冰窟："不可能...阿璃她..."

"她快死了。"赵璃冷酷地说，"天魔之气已经侵入心脉，除非你交出碎片，让我完成仪式，否则——"

她突然剧烈咳嗽，一缕金丝从嘴角溢出。眼中的金光闪烁不定，时而冷漠，时而痛苦。

"哥哥...快走..."阿璃的本音短暂回归，"她在骗你...集齐五碑...就会..."

声音再次变成赵璃："闭嘴！你这卑微的假货！"

两种意识在她体内激烈交锋，阿璃的身体颤抖如筛糠。陆凡心如刀绞，却突然发现一个细节——赵璃始终没有亲自来取他腰间的碎片，而是不断命令他交出去。

难道...她不能主动夺取？

想到这里，陆凡试探性地后退一步。赵璃立刻面露狰狞："把碎片给我！否则我立刻自断心脉，让你永远失去你的'阿璃'！"

果然！她需要自愿交出，不能强夺！陆凡心中稍定，但看着阿璃痛苦的样子，又揪心不已。

就在僵持之际，整个幽冥涧突然剧烈震动！头顶岩壁裂开缝隙，血光从中透入——赵家追兵到了！

"来不及了..."赵璃脸色大变，"血祭大阵已经启动，再不完成仪式，我们都得死！"

她突然跪倒在地，金色瞳孔中流下血泪："陆凡...救我...我不想消失..."

这分明是阿璃的语气！陆凡再也忍不住，冲上前将她搂入怀中："我该怎么做？"

阿璃颤抖着指向祭坛："把...碎片...放在...碑上...然后...用...太虚...灵力..."

话未说完，洞顶轰然崩塌！三道身影从天而降，正是赵无延和两名赵家长老。他们脚下踩着由鲜血绘制的阵图，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
"找到你们了。"赵无延微笑，"堂妹，玩够了吗？该回家了。"

赵璃——此刻她又恢复了冷漠表情——挺直腰背："赵无延，你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带走我？"

"当然不是。"赵无延轻笑，突然拍手。

两名长老立刻展开一幅卷轴，卷轴上画着九盏青铜灯，其中五盏已经点亮。随着他们念咒，五道灯光投射在祭坛周围，形成一个五芒星阵。

"认得这个吗？"赵无延得意地问，"赵家祖传的'九星锁魂阵'，专门用来控制天缺之体。现在五盏已亮，你逃不掉了。"

陆凡突然明白过来："你们是故意让我们收集太虚碑！每找到一块，就相当于为锁魂阵点亮一盏灯！"

"聪明。"赵无延赞许地点头，"可惜晚了。堂妹，你体内的赵璃意识也该苏醒了，何必挣扎？"

赵璃——或者说阿璃——突然笑了："你真的这么认为？"

她猛地抓住陆凡的手，按在祭坛玉碑上："现在！"

陆凡福至心灵，立刻催动体内所有太虚灵力。四块半玉碑碎片同时亮起，在空中拼合成完整碑文。碑面浮现出第五篇太虚经——"冥字诀"！

"不可能！"赵无延脸色大变，"锁魂阵怎么没反应？"

阿璃冷笑："因为我根本不是赵璃！"

她额间金印突然变化，化作一朵青色莲花。莲花绽放的瞬间，整个幽冥涧的阴气疯狂涌来，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虚影——赫然是萧玉寒的模样！

"师尊？！"陆凡震惊。

虚影微笑："我早就在阿璃体内留下一道本命剑气，伪装成赵璃意识。为的就是引赵家现出锁魂阵，好一举摧毁！"

萧玉寒虚影挥剑，五道青光精准命中锁魂阵的五盏魂灯。灯盏接连爆裂，赵无延喷出一口鲜血："你！"

两名长老急忙护在他身前，但萧玉寒的第二剑已经斩到！这一剑看似简单，却蕴含天地至理，两名元婴后期的长老连反抗都来不及，就被剑气绞成血雾！

赵无延捏碎一枚玉佩，身形瞬间化为血光遁走，只留下怨毒的吼声："你们等着！老祖已经出关，九天十地再无你们容身之处！"

随着锁魂阵被破，祭坛上的玉碑彻底完整。碑文投射在空中，形成第五篇太虚经。陆凡立刻盘膝参悟，发现"冥字诀"专修神魂，正好能克制天魔之气。

他立刻将阿璃扶起，双手按在她后背，运转新领悟的法诀。阿璃体内的天魔之气如雪遇骄阳，迅速消融。她发梢的蓝色也逐渐褪去，最终只剩下发尖还带着淡淡蓝色。

"哥哥..."阿璃虚弱地睁开眼，瞳孔恢复了原本的黑色，只是深处还藏着一丝金光，"我...回来了..."

萧玉寒的虚影开始消散："我只能帮到这里了。记住，赵家还有四块碑在掌控中，不要轻易..."

话未说完，虚影突然望向幽冥涧深处，脸色大变："不好！它醒了！"

整个幽冥涧突然剧烈震动，比之前赵家来袭时强烈百倍！地面裂开无数缝隙，漆黑的九幽阴气如喷泉般涌出。在涧底最深处，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，仿佛某种远古凶兽正在苏醒。

"走！"萧玉寒残影用最后力量打开一条通道，"去北境雪山找第六块碑！那里有..."

虚影彻底消散，通道也开始不稳。陆凡抱起阿璃冲入通道，最后一瞥中，他看到幽冥涧彻底崩塌，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大爪子从地底伸出，爪尖正滴落着腐蚀虚空的毒液...

再睁眼时，两人已站在一片雪原上。极北之地的寒风如刀割面，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。

阿璃在陆凡怀中瑟瑟发抖："这是...哪里？"

"北境。"陆凡紧了紧怀抱，"师尊说第六块碑在雪山。"

他望向远方，突然发现雪地上有一串脚印，延伸向最近的山峰。脚印很小，像是孩童留下的，但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坚硬的冰层，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实力。

更奇怪的是，脚印旁还有几滴未冻结的鲜血，在白雪衬托下格外刺眼。

"有人比我们先到..."陆凡皱眉，"而且受伤了。"

阿璃突然指着远处山峰："哥哥，看！"

在最高那座雪山的山腰处，有一点微弱的青光闪烁，与太虚碑的气息如出一辙。但青光周围，隐约可见血色雾气缭绕——那是赵家的血祭大阵！

陆凡握紧阿璃的手："无论如何，我们必须拿到第六块碑。"

两人踏着深雪前行，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。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云层之上，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，冰冷地注视着这对兄妹渺小的身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