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将香槟塔折射成无数碎金，洒在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上。市场部的圆形沙发区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起哄声，七八个同事正围着穿雾蓝色礼服裙的女孩劝酒。
"小谢别扫兴啊，年会就这么一次！"策划组的老王把满杯香槟塞进她手里，杯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指尖。
谢晚凝低头看着杯中不断上升的气泡。余光里，部门主管林莉正靠在吧台边，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轻点表盘。这个月第三次迟到记录还捏在对方手里，她闭眼灌下第一杯，喉间立刻泛起酸涩的果香。
"这才对嘛！"销售部的张哥立刻又开了一瓶，"听说你今天把陆总要的报表做错了？不喝可说不过去。"
第二杯酒液滑入胃袋时，她看见宴会厅另一端的身影。陆沉站在董事们中间，黑色西装像切割光阴影，正接过侍者递来的威士忌。他无名指轻叩杯壁三下的习惯性动作，让谢晚凝想起上个月送咖啡时不小心看到的——那双手的节处有道浅色疤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。
"发什么呆呢？"财务部的小林突然凑近，带着甜腻的香水味又递来一杯，"该不会在偷看陆总吧？"
玻璃杯相撞的脆响惊得她手抖。第三杯酒洒了小在裙摆上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往下淌。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鼓膜突突跳动，水晶灯的光晕在视线糊成一片。
"我...我去下洗手间。"
踉跄穿过人群时，有人在她腰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。谢晚凝撞开露台的雕花铁门，夜风混着攀援蔷薇的香气扑面而来。月光像冷水浇在发烫的脸颊上，她抓住栏杆深呼吸，指甲在铁艺花纹上刮出细响。
五年了。
这个数字随着酒意翻涌上来。从他空降总裁位那天算起，前台那束每周一换的白玫瑰，休息室总要多加一包方糖的咖啡柜，还有他右眉尾那道不凑近根本看不见的小疤。这些碎片在胃里烧成滚烫的河流，突然决了堤。
"其实我连你衬衫第三颗纽扣有点歪都知道..."夜风把这句话卷向月亮，她对着虚空笑起来，"上周二深蓝条纹领带，上周四是银灰斜纹的..."
露台东侧的藤蔓阴影里，打火机齿轮擦出清脆的"咔嗒"声。橘红光点明灭的瞬间，谢晚凝的脊椎像被灌进液氮。陆沉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未吸完的香烟夹在指间，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截烟蒂。
"连我几点用会议室都记得？"
血液从面部急速退去，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。她后退时撞翻了露台桌边的香槟杯，玻璃碎裂的声响像极了美梦被惊醒的瞬间。就在后背即将撞上栏杆时，温热手掌突然贴住她后腰——陆沉的袖扣擦过她裸露的皮肤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砖地上，交叠的部分像某种暧昧的契约。他低头看她因醉酒而湿润的眼睛，忽然用她刚才的句式问道："既然知道这么多，那你说说我现在想干什么？"
香槟的后劲混着恐惧在胃里翻搅。谢晚凝看见他领带上的咖啡渍——那是今早她送文件时不小心碰洒的，现在却成了罪证。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，吐不出半个字。
陆沉松开手，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，在她眼前龙飞凤舞地写了什么。酒店提供的便签被夜风吹得哗啦响，露出"调职令"三个字的一角。
"明早八点。"他将纸条塞进她握紧的掌心，转身时带起一阵带着雪松气息的风，"总裁办公室，证明你对我的了解。"
露台门合上的轻响惊飞了栖息在蔷薇丛中的夜莺。谢晚凝展开纸条，月光下"贴身秘书"四个字墨迹未干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，像把出鞘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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