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烈日把珠宝工坊的玻璃橱窗晒出七彩光斑,温念用指甲轻刮收据上烫金的"五年老客户专属折扣"字样。老匠人戴着单边放大镜,绒布擦拭过的金领带夹在射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,W.N.两个字母的凹槽里填着暗蓝色珐琅。
"刻字角度按您要求,倾斜15度。"老匠人的指腹抚过边缘,"和那位厉先生定制的要求一样精细。"
温念的睫毛在颧骨投下细碎的阴影。她转动领带夹,2018.09.03的日期在灯光里浮出一圈光晕。这是用厉沉舟去年董事会上折断的万宝龙笔尖熔铸的,当时那支笔替他挡了刀尖,金属裂痕里还渗着敌人的血。
"珐琅遇到体温会变透明。"老匠人突然说,"藏在字母里的东西就能看见了。"
暴雨来得像场突袭。温念把丝绒盒塞进西装内袋时,雨点已经砸在玻璃上炸开水花。她护着胸口冲向街角咖啡馆,雨帘中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过,车窗上的雨痕将后座男人的侧脸切割成模糊的色块。
咖啡馆的玻璃幕墙结满雨雾,温念在门廊抖落外套上的水珠。褐色液体顺着鬓角滑到下巴,领口湿透的布料贴着锁骨。她摸到内袋里的方型凸起,丝绒表面沾了雨水,变得像段潮湿的旧梦。
"沉舟说要刻W.N.呢。"
林小姐的嗓音像指甲刮过玻璃。温念透过雨痕斑驳的玻璃隔断,看见厉沉舟的钢笔尖正点在设计图纸某处。那张纸上描摹的领带夹,和她口袋里的一模一样。
钢笔点在纸面的力度让纸张凹陷。温念的胃部突然绞痛,去年厉沉舟教她审合同时说过:"笔尖点纸如刀尖抵喉。"他的拇指此刻正摩挲着钢笔中段——那是"对方在说谎"的第二个暗号。
"用我父亲在非洲矿场的原钻镶边如何?"林小姐的钻戒敲在图纸上,铂金爪托在灯光下像猛兽的齿尖。她推过去一张俱乐部会员卡,"设计师说下周能完工。"
厉沉舟后仰避开她染着蔻丹的手,这个动作让温念看清他今天系的领带——衬里翻出来,歪斜的蓝丝线船锚刺绣暴露在空气中。昨夜他把她按在办公桌上时,这条领带就垂在她眼前晃。
雨声忽然震耳欲聋。温念摸到口袋里领带夹上未干的雨滴,那滴水流过2018的刻痕,像道新鲜的眼泪。玻璃映出她转身时林小姐胜利般的微笑,而厉沉舟的钢笔尖正在"W"字母上戳出细小的裂痕。
碎纸机旁的指纹保险柜藏在绿植后方。温念把拇指按在识别器上,三年前设置的密码锁发出轻响。柜门金属面映出她扭曲的倒影——这个角度能清晰拍到每个开柜的人。
丝绒盒滑进柜底时发出轻响。温念的指尖在珐琅字母上多停留了三秒,那里藏着熔进金子的钢笔尖碎片。监控镜头红光在柜角闪烁,她突然把辞职信副本压在礼盒上方。
午夜的公司像座水晶棺材。应急灯把厉沉舟的影子拉长投在碎纸机上,他烧毁的设计图纸在烟灰缸里蜷成灰蝶。火光腾起的瞬间,西装内袋露出俱乐部会员卡的一角——正是白天被他踢进垃圾桶的那张。
他的皮鞋碾过地毯上不存在的灰尘,停在绿植前的保险柜前。监控画面里,他的瞳孔在指纹识别器亮起时骤然收缩。两枚完全相同的金领带夹并排躺在柜中,辞职信副本的折痕里夹着张便签:「您教过的,笔尖点纸时该撤退了。」
厉沉舟的指节擦过领带夹上的珐琅字母,体温让蓝色渐渐透明。W.N.的凹槽里露出钢笔尖碎片的金属冷光,而另一枚领带夹的珐琅下,藏着张微缩底片——正是三年前温念调换他咖啡时,监控拍下的画面。
窗外暴雨更急了,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叩门的手指。厉沉舟把便签折成纸船放进烟灰缸,烧焦的纸边缘卷曲起来时,他正用钢笔在辞职信上点出三个凹痕——这是他们之间最高级别的警告暗号。
监控屏幕突然熄灭。温念在电梯里看着手机上的实时画面变成雪花点,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方。电梯门映出她嘴角的弧度,楼层数字跳到地下车库时,车载屏幕上跳出条新消息:「明早七点,带两杯咖啡进会议室。」
雨刷器划破车玻璃上的水膜。温念握紧方向盘时,内袋里未送出的领带夹硌在胸口。后视镜里,顶楼办公室的灯突然全部亮起,像黑夜中突然睁开的眼睛。
\[本章完\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