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后,苏雨便一头扎进了申请博士的繁忙准备中。跟着赵教授做项目、各地考察、整理文献数据,日程排得密不透风。牧歆虽然理解,但时常两个星期也见不上他两面,心里难免空落落的。
转眼到了六月中旬,京城的暑气已初露锋芒,空气里浮动着燥热。牧歆在学校待得有些心浮气躁,正好米璇有空,约她出去逛街散心。
两人穿梭在商场凉爽的空调风里,米璇挑着衣服,随口问道:“小歆子,最近怎么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,你家苏雨呢?又跟着赵教授云游四方去了?”
“他啊,”牧歆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看了看,又放下,“还在川省做考察呢。不过他说了,忙完这个项目,后面就能稍微喘口气了。”
“忙完这个项目,不都快放暑假了?”米璇翻看着手机日历,挑眉道,“暑假他就能安心陪你了?我看未必,不得回安城兼职?而且赵教授能放过他这个得力助手?”
牧歆摇摇头,嘴角带着点计划得逞的小得意:“这次不会。他前几天就跟学心那边的负责老师打过招呼了,今年暑假七月他要集中练车考驾照,就不接那边的暑期班了,等到八月再回去代课。而且,”她压低了些声音,“赵老师家里也有事,他女儿赵晴练舞时不慎伤了腿,我导师又正好去XJA大学交流,赵老师这个暑假得在家当全职奶爸,估计也没太多心思往外跑项目了。”
“那他七月去练车,你不是又得独守空房?”米璇拿起一件碎花裙在身前比划着,调侃道。
“我才不呢,”牧歆拿起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,心不在焉地看了看,“我打算回咱们之前兼职的那个教育机构做一阵子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飘向远处,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衣服上。
“看你,心都不在这里了。”米璇刚说完,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一条消息跳了出来。她瞥了一眼,是苏雨发来的:“达瓦里氏,你们在哪逛街?”米璇眼珠一转,背过身去,飞快地回复了店名和楼层。
“你鬼鬼祟祟干嘛呢?”牧歆瞥见她的动作,随口问道,语气里带着点被暑气和思念搅扰的烦闷。
“没什么没什么,”米璇连忙摆手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店门口瞟。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,风尘仆仆,却带着明朗的笑意。正是苏雨。
苏雨隔着玻璃对米璇做了个嘘的手势,嘴角含笑。他轻轻推开店门,放轻脚步走到正低头翻看衣架的牧歆身后,然后伸出手,从后面温柔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环住了她的腰。
牧歆毫无防备,身体瞬间绷紧,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立刻启动。她右手迅捷地反扣向腰间的手臂,左腿如鞭般向后撩起,直击来人下盘——这一下要是踹实了,可够受的。
“老婆是我!手下留情!”苏雨吓了一跳,好在反应够快,急忙侧身格挡,同时压低声音急急喊道。
“你谁啊就冒充我对象!”牧歆最近心绪不宁,火气本就比平时旺,一听这话更是心头冒火,以为遇到了登徒子,转身扬手就要挥过去。可手臂挥到一半,视线终于对焦在来人的脸上——那带着长途奔波疲惫却满是温柔笑意的眉眼,不是苏雨又是谁?
挥起的手僵在半空,下一秒,她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和脾气,猛地扎进苏雨怀里,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说后天才结束吗?”
苏雨稳稳接住她,将她整个人搂紧,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,语气里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与歉意:“项目提前收尾了,比我预想的顺利。最重要的是,申博需要的核心材料和数据,这趟都补齐了。”他稍稍松开些,低头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从明天开始,一直到八月底,我这两个半月的时间,除了练车和兼职都是自由的,随你安排。”
牧歆没说话,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,用力吸了吸鼻子,好像要确认这不是梦境。苏雨感觉到肩膀处传来微微的湿热,心头一紧,伸手捧起她的脸,果然看到她眼圈泛红,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,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蓄满了委屈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。
“我好想你啊……”她终于小声嘟囔出来,带着鼻音,这半个多月的分离、学业的压力、独自一人的空茫,所有情绪似乎都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决堤。
苏雨何尝不想她。这学期他和同门邵嘉仪为了申博,几乎成了空中飞人,跟着赵教授和刘老师天南海北地跑,泡在遗址、档案馆和会议室里。他深知自己忽略了牧歆,因此即便在外奔波疲惫至极,也尽量每晚抽出时间给她打电话,听她说些琐碎的日常。牧歆声音里细微的情绪变化,他总能敏锐地捕捉到。此刻将她实实在在抱在怀里,感受到她的依赖和委屈,心疼与愧疚瞬间盈满胸腔。
“对不起,这段时间让你一个人了。”他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,声音低柔而郑重。
牧歆摇摇头,在他掌心蹭了蹭,忽然踮起脚尖,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,带着点撒娇和羞涩:“亲爱的,晚上……我不想回学校了。反正明天是星期六……”
苏雨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,耳根微热,心中却是涌起一阵暖流和久别重逢的悸动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哑:“好。”随即想起旁边的米璇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。
米璇早已识趣地退到一边,假装专心研究一件衣服的标签,实则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听到苏雨的话,她立刻摆摆手,笑嘻嘻地说:“没事没事,我一会自己溜达溜达就回学校了,绝对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!”
“不行,”牧歆从苏雨怀里探出头,脸上泪痕未干,却已重新绽开笑容,她伸手揽住米璇的胳膊,“璇璇,咱们一会一起吃晚饭!庆祝某人终于出关!你想吃什么?让他请客!”
苏雨看着牧歆瞬间阴转晴、又恢复了活力的模样,眼底笑意更深,从善如流地点头:“对,我请客。米璇你想吃什么随便点,谢谢你这段时间陪她。”
得益于去年暑假兼职结束后就早早通过了科目一,苏雨今年暑假一回到安城,便直接从科目二练起。他上手很快,车感也不错,科目二、三、四接连都是一遍通过,还没到八月初,驾照便已稳稳拿到手中。
八月回到学心教育兼职,许是口碑积累或是七月没带课的原因,找他补习历史的学生一下子多了起来。课表排得满满当当,从下午四点开始,一节接着一节,常常要到晚上九点才能结束最后一堂。
“呼……好累啊。”晚上九点半,苏雨拖着些许疲惫的脚步回到家,将沉甸甸的书包扔在沙发上,整个人也陷了进去,长长舒了口气,“开学前的‘预热’也太猛了,第一天就这么满。”
“辛苦了,亲爱的。”牧歆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端着一盘覆着保鲜膜的菜,“饭菜我给你留好了,这就热一下。”
“嗯,麻烦你了。”苏雨撑着沙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,“我先去冲个澡,一身粉笔灰和汗味。”
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日的疲乏。苏雨躺在浴缸里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瓷砖的纹路。他盯着天花板,思绪却飘到了不久前。项目结束那天,赵教授将他与同门邵嘉仪叫到一边,提起了读博期间的住宿问题。
“E大博士招生名额是给了,但学校内的研究生宿舍宿舍,只够提供给硕士,新入学的博士,住宿一般安排在离校本部大约三公里外的教师家属区旧楼。距离是有点远,骑车或坐公交都得一二十分钟。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,也可以自己在外租房看看,学校有相应的补贴。”赵教授当时是这么说的,语气里透着体谅,也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唉……”苏雨在水中轻轻叹了口气,水波微漾。三公里,说远不远,说近也不近。若是自己租房子,自然能离学校更近,也方便许多,但合适的房源、租金、还有未来至少三年的稳定性,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。“或许可以先看看教师宿舍区的条件,再打听一下有没有毕业的师兄师姐转租房子……”他默默盘算着,“三年博士...”未来似乎清晰了些,却也更加忙碌了。
研三的日子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,课程、论文、答辩、毕业手续……转眼间,六月已然来临,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离别的愁绪。博士宿舍的分配通知也下来了,果然在教师家属区,一套有些年头的一居室,家具简单,但好在朝南,光线充足,基本生活设施也算齐全。
毕业前两天,赵教授再次将苏雨和邵嘉仪唤到了办公室。老教授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开门见山:“今天叫你们来,主要是关于读博期间的工作安排。你们也知道,文科博士的科研任务周期相对长,不像理工科需要常年泡在实验室。正好,今年咱们学院人事变动大,被上面调走了四位骨干教师和两位专职辅导员,人手实在紧缺。”他看向眼前两位得意门生,目光带着询问与信任,“所以,学院方面想问问你们俩,愿不愿意在读博期间,兼任本科生的辅导员?”
“我俩?当导员?”苏雨和邵嘉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,几乎是异口同声。
“这么惊讶干什么?”赵教授笑了,语气平和,“咱们E大,本科生的辅导员里有两成都是由优秀的博士生兼任的,这既是锻炼,也是个不错的缓冲。相当于一份持续四年的稳定工作,有津贴,算工龄,对你们将来留校或者去其他高校发展都有好处。我当年就是研究生毕业留校读博,同时兼了辅导员,一步步才走到今天。”他顿了顿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怎么样?考虑一下?博士生的学业补贴照发,兼任辅导员的岗位工资另算,学校和学院都是认可的,这方面不用担心。”
苏雨认真思索着。兼任辅导员,无疑会占用大量精力,但正如教授所说,这是一份难得的实践和积累,也能一定程度上缓解经济压力。更重要的是,这似乎是一条能让他更早安定下来的路径,为他心中那个关于未来的蓝图,添上一块坚实的砖瓦。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老师,我愿意试试。”
邵嘉仪也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博一课业压力相对小些,我也愿意。”
“好!”赵教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“具体的任职安排,大概八月中下旬就能正式确定下来。你们也别太有压力,现在学院缺人缺到院长都得亲自去代本科生的专业课了……”他摇摇头,有些无奈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轻松起来,“不过,这些都是开学后的事了。这个暑假,我保证不给你们布置任何学术任务,好好休息!该玩就玩,该兼职就兼职,养精蓄锐。等开了学,一旦兼任上辅导员,除了周末,恐怕就难有清闲日子喽。”
毕业的日子终于到来。苏雨提前几天就将大部分行李打包,通过物流发回了安城。当他和同学们拍完毕业照,参加完散伙饭,独自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走出E大校门时,心里感慨万千。回到安城家中,日历才翻到六月二十日。而牧歆,还要等到七月十一日才能结束学校的课程归来。
将近二十天的独处时间,苏雨没有闲着。在父亲的老友、公司宣传总监在家休年假的杨叔热心帮助下,他几乎天天泡在车上,熟悉安城的大街小巷,练习各种路况下的驾驶技巧。杨叔教得耐心又仔细,不仅教技术,更教安全意识和路规。
“不错,现在在市区里开已经像模像样了,在市内开车应该是没啥问题了。”又一次练习结束后,杨叔满意地拍了拍苏雨的肩膀,下了车,“不过记住,要想上高速,最好还是先让爸妈或者我们这些老司机陪着跑几趟,积累点经验再单独开,安全第一。”
“我明白,谢谢杨叔。”苏雨感激地点头,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,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街景——盛夏的梧桐枝叶繁茂,在阳光下车影斑驳,“您休年假还专门抽时间出来陪我练车,真的太麻烦您了。”
“嗐,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看电视都嫌吵。”杨吏天爽朗地笑了,顺手将副驾驶的座椅向后调了调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“再说了,你爸可是郑重其事地把这任务交代给我的,我能不尽心?”他侧过头,看着苏雨专注开车的侧脸,语气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长辈式的关切,“对了,你和牧歆那丫头,日子定下来没有?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?”
苏雨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,但眼神里多了些深思熟虑。“想再等等。”他目视前方,声音平缓而坚定,“她是远嫁,从徽城到安城。我想……尽量准备得更充分些,给她一个真正难忘、又不会让她家人觉得太远的婚礼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务实,“而且,接下来读博几年的花销不小,我们俩现在的积蓄,能支撑上学期间的日常开销和不时之需就很不错了。结婚是大事,不想太仓促,也不想让双方家里有太大压力。”
杨叔静静听着,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,半晌才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回忆与感慨:“你这孩子,想得长远,也重感情。这点啊,真随了你爸。当年他追你妈妈的时候,也跟我窝在车里说过类似的话,总觉得要给对方最好的,自己多担待点没关系。”他转过头,眼里带着赞许,“听说你开学后,除了读博,还要兼着做学院的辅导员?”
“嗯,是赵教授推荐的。”苏雨便将学院人手紧缺,以及赵教授建议他们兼任辅导员积累经验、同时缓解经济压力的事情,简略地说了一遍,“……大概就是这样。如果一切顺利,代理辅导员的津贴加上博士生的基本补贴,节省一点的话,应该能覆盖我们在学校的大部分日常开销了,当然,前提是都能按时发放。”
“你这小子……”杨叔摇了摇头,语气里却是打趣多于责备,“跟我家那个大闺女一个样,心思都不在接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班上。”他指的是自己正在SH大读材料化工硕士的女儿杨华,“你学历史,她搞化工,你妹妹田心学中文,我家那小子业潼又迷地理……这么一看,咱们两家的企业,将来怕不是真要改名换姓,交给职业经理人喽?”他说着,自己先笑了起来,显然并非真的忧虑。
苏雨也被逗笑了,熟练地打过方向盘,驶入一条林荫道:“杨叔,您可别这么说。不是还有田心和业潼吗?再说了,未来的事谁说得准。而且,能把企业交给真正专业的人去打理,说不定发展得更好。”
“田心那丫头……指望她或许还靠点谱,我家那俩,读博是板上钉钉了,心思都在实验室和野外考察上。”杨吏天笑着闭上眼,揉了揉太阳穴,“行了,不提这些。我眯一会儿,到了你爸妈家楼下叫我。”
车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白噪音。苏雨专注地开着车,思绪却随着方才的谈话飘远。未来像眼前延伸的道路,虽有规划,却也充满了需要一步步去丈量的不确定性。
时间滑到七月十一日。上午九点,阳光已经有些灼人。苏雨骑着电动车来到父母家楼下,锁好车,上楼取了车钥匙。他仔细检查了油表,又把车里简单收拾了一下,这才发动引擎,朝着高铁站的方向平稳驶去。
高铁站出口外,暑气蒸腾,七月的安城即便是上午十一点半,阳光也已灼热刺眼。苏雨将车停在临时停车区,车窗紧闭,空调送出习习凉风。他望着出站口涌出的人流,目光仔细搜寻着。不一会儿,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——牧歆戴着宽檐草帽,拖着行李箱,身旁是同样晒得脸颊微红的田心。
“这边!”苏雨降下车窗,朝她们挥了挥手。
两人加快脚步走来。苏雨下车,打开后备箱,接过她们手中沉甸甸的行李。牧歆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,田心则爬上了后座。
“哥,你把咱爸的车开出来啦?”田心好奇地前后张望,语气惊讶,“你什么时候把车开得这么溜了?我记得你驾照才拿没多久啊。”
“他的车停在楼下也是闲着。”苏雨重新发动车子,透过后视镜对她笑了笑,“你以为我提前二十多天回来真是天天睡大觉?杨叔几乎天天来督战,陪着我满城转悠。系好安全带,咱们先回家。”
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。空调驱散了从站外带来的热气,牧歆摘下帽子,长长舒了口气,侧过头静静看着苏雨专注开车的侧脸,眼底是藏不住的依赖和安心。
车子停在苏雨和牧歆居住的小区楼下。两人下了车,苏雨去开后备箱取行李。田心也跟着跳下车,看着哥哥嫂子都拎着箱子往单元门走,愣了一下:“哥,你不先送我回爸妈家啊?”
“送你回哪儿?”苏雨一手一个行李箱,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她,“妈出差了,去外地调研,得下月底才回来。你不知道?”
“啊?”田心连忙掏出手机,点开和母亲玄凝的聊天记录,往上翻了翻,果然看到一条几天前自己可能漏读的消息。她撇撇嘴,“妈还真没特意跟我说……算了算了,反正爸也在青市管公司不回来,我一个人在家对着空房子多没意思。哥,收留我一个暑假呗?”
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苏雨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,“早给你把次卧收拾出来了。喏,钥匙给你,你俩先上去。我去把车还了,顺便买点菜回来。”
“中午别做了吧,”牧歆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拉杆,心疼地看着苏雨额角的细汗,“天太热了,跑来跑去更难受。我点外卖,你想吃什么?还了车就赶紧回来,别在外面晒太久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苏雨笑着应下,将家门钥匙递给牧歆,转身又上了车。
时间跳到八月十六日,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暑期兼职终于画上句号。距离博士生开学报到还有四五天左右的时间,但对于即将兼任辅导员的苏雨而言,这四五天的休息时间其实是最珍贵的。
彻底放松下来的第一天,疲惫仿佛彻底释放。两人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。中午十一点,牧歆先被透过窗帘的明亮阳光唤醒。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,眯着眼看清时间后,惊得噌一下坐了起来。
“我的天,十一点了!”她小声惊呼,随即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,软软地倒了回去,自暴自弃般嘟囔,“算了算了,反正也不饿,接着躺吧……”
她刚重新缩回薄被里,旁边熟睡的苏雨便像有所感应似的,长臂一伸,将她捞进自己怀里,下巴蹭着她的发顶,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,含糊地问:“亲爱的……几点了?”
“十一点啦……该起床了。”牧歆被他搂着,声音也变得懒洋洋的,“田心一大早就出门做兼职去了。你饿不饿?要不……我下面条给你吃?”
“你说的啊……”苏雨低声重复了一句,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了大半。他忽然一个翻身,轻松地将牧歆笼在身下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刚睡醒、还有些懵懂的脸。
“你干嘛……唔!”牧歆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苏雨俯身落下的吻堵了回去。这个吻起初温柔,随即渐渐加深,带着午间特有的亲昵和积蓄已久的思念。窗外的阳光悄然移动,蝉鸣阵阵,室内的温度似乎也在攀升。
等两人再次意识到时间流逝,窗外已是日影西斜,接近下午五点。牧歆慢慢从床上坐起,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,伸手整理了一下滑落的睡衣肩带,然后转过头,看向旁边一脸餍足又带着点倦意的苏雨,故意拖长了语调,调侃道:“呵——看来,我真得给你买点中药调调了,略略略。” 说着还做了个鬼脸。
苏雨瘫在床上,有气无力地申诉:“不是……亲爱的,六个小时,你还要我怎么样……”
“我不管,”牧歆赤脚下床,捡起地上的外衣穿上,回头冲他狡黠一笑,“明天就去买。我先洗澡了,你也赶紧去客卫洗洗,一身汗。一会儿田心该回来了,闻着味儿像什么话。晚上我点烧烤,就别做饭了。”
“好~~~”苏雨拖着长音应道,这才慢吞吞地扶着腰坐起来。
苏雨洗澡向来迅速。他洗完澡,回到卧室,看着有些凌乱的床铺和房间,脸上微热,还是认命地开始收拾战场。换了床单,开窗通风,又将卧室垃圾桶仔细打包好,准备一会儿下楼拿外卖时顺便扔掉。
田心晚上六点半多才回到家。一进门,她就皱了皱鼻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于浓烈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气息。
“哥,嫂子,你俩背着我在家干嘛了?”她换上拖鞋,一脸怀疑地看向坐在沙发上、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两人,“是不是偷吃螺蛳粉了?这空气清新剂喷得也太多了吧!”
苏雨和牧歆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抬手摸了摸鼻子,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和笑意,谁也没接话,只是默契地同时扭头看向了幕布,仿佛突然对正在播放的广告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田心看着两人这副模样,眨了眨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,嘴角一翘,也不再追问,哼着歌走向自己的房间,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我懂了我懂了的调侃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