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：学年新芽（3）

十号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历史学院的走廊，苏雨拿着新生登记表，步履轻快地走向办公室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，像是为这个忙碌而又寻常的午后伴奏。

他在那间挂着“国史专业”铭牌的办公室前停下，敲了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

夏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，闻声抬起头。她大约四十岁，气质温婉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，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。

“夏老师，这是国史新生的登记表，人都齐了。”苏雨将表格递过去，又补充道，“群里的班会通知大家都回复了，时间和地点都确认到位。”

“好，效率很高，辛苦你了苏雨。”夏老师接过表格，露出赞许的微笑。她站起身，走到复印机旁，纸张吞吐发出轻微的嗡鸣。“这份复印件，麻烦你顺便带给隔壁的诸葛老师。晚上的班会，还得请你提前一点到教室，帮我把PPT准备好。”说着，她将一个U盘递了过来。

“没问题，夏老师。”苏雨接过U盘，指尖触到一丝温凉。

他转身走向隔壁，木质门牌上写着历史学院207室。敲门，进入，说明来意，交接材料。诸葛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，回过头笑着道了谢，目光温和。

刚从诸葛老师办公室出来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。苏雨掏出来一看，是赵教授的消息：“苏雨，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他抬头，发现自己正巧就站在赵教授办公室的门外。这巧合让他不禁失笑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教授沉稳的声音。

苏雨推门进去：“教授，您找我？”

办公桌后的赵教授从文件上抬起头，看了眼手机，又看了看苏雨，脸上露出些微的诧异：“你这也忒快了吧？我消息才刚发出去。”

“我正好在这边，替夏老师和诸葛老师跑腿，处理研一新生的事。”苏雨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站定。

“哦，是这事。”赵教授点点头，身体向后靠向椅背，“叫你过来没别的大事，我明天开始要出差，大概两个月。这期间手机和邮件可能不会常看，系里或者课题组如果有什么急事，你和邵嘉仪商量着办，处理不了的就去找刘老师，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，“另外，每两周一次的研究报告照常，这个你务必通知到每个人。你的报告我一直很放心，但有些同学……”教授摇了摇头，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包容，“还是没什么长进，让人发愁。”

“我明白，您放心。”苏雨应道。

离开赵教授的办公室，轻轻带上门，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。苏雨看了眼手机，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18:00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低声自语：“在办公楼里整整转了三小时……得回宿舍换身衣服了。”

初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，吹散了奔波带来的微躁。苏雨加快脚步走回宿舍，推开门的瞬间，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。

室友张安远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，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，看样子准备出门。他听见动静回过头，看到苏雨，眉毛挑了起来：“哟，回来了？你下午三点就出门了，怎么磨蹭到现在？”

“呵呵，”苏雨把钥匙扔在书桌上，整个人瘫进椅子里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“别提了，本来是给夏老师送新生登记报道表的，接过被我导师叫住，整整困了三小时。”

“不愧是国史专业的大总管，你是真忙。”张安远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，语气里倒有几分货真价实的同情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一亮：“哎，对了，牧歆有没有跟你说？她和我女朋友周娅欣，分到同一个宿舍了。”

苏雨闻言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那点疲惫似乎瞬间被冲淡了。“这事啊，”他语调轻松，带着点命运使然的神态，“她早上道报道点找我的时候，就要已经告诉我这个了，她昨晚知道的时候也是很惊讶。”

“可以呀，”张安远乐了，捶了一下苏雨的肩膀，“这下可好，以后她俩一起行动，咱俩也算有个伴儿。”

苏雨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有些湿润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是啊……不过她也真是，天天精力旺盛，变着法子找我，我都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。”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，可他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笑意，却泄露了完全相反的心情。

窗外，天色渐渐染上暮蓝。苏雨换下奔波半天的衣服，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风衣和衬衫。

“走吧，准备开会了。”苏雨收起桌上的笔记本，对旁边正埋头刷着手机的张安远说道。屏幕的光映在张安远脸上，他闻言抬起头，看了眼时间：“啊，都18：30了？是该走了。”

另一张书桌前，戴着耳机的周巡摘下一只耳机，转过头问：“我俩还给你们带饭吗？我跟韩梓木一会儿准备去食堂。”

“不用啦，”张安远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我开完会应该跟娅欣出去吃。”

“我也是，”苏雨说着，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光，“牧歆说她们班会结束得晚，约了米璇还有我妹妹田心一起吃饭。”

两人收拾妥当，并肩走出宿舍楼。初秋的傍晚，天色是静谧的灰蓝色，路灯刚刚亮起，洒下暖黄的光晕。通往文德楼的林荫道上，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。

张安远侧头看着苏雨又一次掩饰不住地打起哈欠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是怎么回事，困成这个样子？昨晚没睡好？”

“不知道，最近几天总是睡不踏实，”苏雨揉了揉太阳穴，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，“可能是换季吧。我打算一会儿去校外药房买点褪黑素，明天没什么要紧课，想好好补一觉。反正报告都写完了。”

“你这状态……”张安远摇了摇头，语气里有关切，“是不是带新生班压力有点大？费心劳神的。你本科那会儿没经历过？”

苏雨摇了摇头，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：“大二的时候在校学生会纪律部，光是招新和日常就忙得脚不沾地，就没去申请带班。现在想来，确实是两种不同的累。”

班会按部就班地进行。夏老师的PPT内容详实，新生们听得认真。作为带班学长，苏雨也简单说了几句，安排了些杂务。会议结束，已是晚上八点。

苏雨收拾好东西，快步走向外国语学院常用的文华楼。二楼216教室的灯还亮着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讲话声。他靠在走廊的窗边，安静地等待着。窗外的校园夜景宁静，远处图书馆灯火通明。

八点半，教室门终于打开，学生们鱼贯而出。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是蹦跳着出来，目光扫到苏雨，便带着明媚的笑意径直扑进他怀里。

“总算结束啦！”牧歆的声音闷在他胸口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。

苏雨笑着接住她，手掌自然地抚了抚她的后脑勺。“辛苦了。饿不饿？带你去校外小吃摊吧，味道不错，我和安远他们有时候夜宵就在那儿解决。”

“好啊！”牧歆仰起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问问璇璇和田心结束了没。”她边说边拿出手机。

正在这时，一位气质优雅的女老师从教室走出，看到门口相拥的两人，推了推眼镜，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：“呀，苏雨啊。”

苏雨连忙松开手，站直了些，看清来人，礼貌地打招呼：“罗老师好。”见四周同学已散去，他又压低声音，带着亲近的笑意补充了一句：“师娘。”

罗老师笑得更开心了：“你小子，嘴还是这么甜。”她走近几步，关切地问：“老赵明天要出差两个月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
“下午赵老师跟我说了，”苏雨点头，“师娘放心，研二主要就是上课、读文献写报告，我们都能安排好。”

“他啊，一个星期前就定下的事，拖到今天才交代。”罗老师摇摇头，语气里有种习以为常的无奈，“怪不得晴晴当初铁了心要报S大，说是离她爸‘工作气息’远点，能少吵几架。”她看了看手表，“不早了，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“老师再见。”两人齐声道。

目送罗老师离开，苏雨才转向牧歆：“她们怎么说？”

“璇璇有空，马上过来。田心说一会儿可能要查寝，就不来了。”牧歆看着手机回复，“璇璇问在哪集合？”

“就在东门吧，时间不早了，买了直接拿回宿舍吃。”苏雨看了看时间，很自然地牵起牧歆的手。

“嗯，听你的。”牧歆弯起眼睛，搂紧了他的胳膊。两人沿着灯光柔和的走廊向外走去，身影依偎着，融入秋夜温暖的微风里。

苏雨提着打包盒推开宿舍门，一股熟悉的温暖气息混合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将手里的麻辣拌放在桌上，长舒一口气：“东门那家小吃摊今晚人山人海，我想买的煎饼和烤冷面早卖光了，就剩下这个了。”

周巡正坐在椅子上啃着汉堡，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：“明天正式开学嘛，新生军训，老生上课，全校人都动起来了，以后这种盛况是常态。”他咽下拉面，看了眼苏雨，“对了，明天早上没课，八点健身房，去不去？”

“八点？”苏雨几乎没思考，一边拆开麻辣拌的包装盒，一边笑着对周巡拱了拱手，“恕难奉陪，兄弟我明天唯一的计划就是补觉，天塌下来也得睡到自然醒。”

正说着，宿舍门又被推开，张安远一脸倦容地挪了进来，声音有气无力：“我……回来了。东门挤不进去，绕到南门，结果常去的那家小店今天提早关门了。啥也没吃着，饿扁了。”

靠窗位置的韩梓木听了，拉开柜子，利索地掏出一桶红烧牛肉面和两根火腿肠，递了过去：“喏，先垫垫。热水我刚烧好。”

张安远接过，脸上顿时有了光彩：“谢了兄弟，你是我义父！”他一边泡面，一边不甘心地念叨，“不行，明天必须得补偿回来，我得带娅欣去小吃街好好吃一顿。”

“巧了，”苏雨拌着碗里的麻辣拌，抬起头，“我也跟牧歆这么说的。只要她们明晚不开会，就出去。她下午三点半之后就没课了，田心他们军训是五点半结束。”

“那正好啊，咱们四个一起？”张安远眼睛一亮，发出邀请。

苏雨笑着摇摇头：“咱俩想的可能不是同一个方案。我们商量的是，下午上完课，她和米璇（她们三点半下课）先在学校附近逛逛。然后等我妹妹军训快结束时，去给她送点吃的，之后我俩再自己出去吃晚饭。”

“你们这路线……有点曲折啊。”张安远下意识地吐槽。

“我也觉得有点折腾，”苏雨塞了一口食物，赞同道，“所以正跟牧歆商量呢，看能不能晚上五点之后再出去。我可以先去给田心买点吃的送去，然后直接去她宿舍楼下接她。刚让她问问米璇明晚会不会开会。”

傍晚时分，校外的小吃街灯火初上，烟火气十足。苏雨站在一个麻辣串摊前，熟练地挑选着串串：“老板，这些，加个饼。不要辣，多放孜然。”

“好嘞！”老板手脚麻利地将选好的串串倒入热气腾腾的汤锅里。翻滚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。“一共二十九块。”老板说道。

苏雨付了钱，接过打包好的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。五点二十五分，他准时出现在操场的北门外，文学院女生方阵在操场训练。中午就和妹妹苏田心说好了，军训解散后在这里等她。

初秋的傍晚，天色尚未全黑，呈现一种柔和的黛蓝色。操场上传来教官响亮的口令和新生们略显杂乱却充满朝气的脚步声。一时间操场门口就挤满了解散急着去吃饭的新生，说话声、凳子碰撞声、水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。

“妹妹还没出来吗？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牧歆小跑着凑到他身边，很自然地挨着他的肩膀站定，带来一阵淡淡的、熟悉的香气。“我问过璇璇了，她晚上有选修课，不跟我们一块啦。”

苏雨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肩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，抵挡傍晚微凉的空气。“那正好，就我们两个。”他低头，看着她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睛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软，“晚上带你去吃羊蝎子好不好？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，听说味道特别正。”

“羊蝎子！”牧歆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，像是落进了星星，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，“好呀好呀！这几天晚上总是觉得脚凉，吃那个最合适了，暖和又解馋！”她说着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苏雨的衣角，满脸都是对即将到来的美食约会藏不住的雀跃。

操场的扩音器里终于传来解散的哨声，人潮开始涌动。苏雨一边护着牧歆不被人流挤到，一边伸长脖子，在穿着统一迷彩服的新生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炸串的香味从手中的袋子里隐隐飘出。

“哥哥！”苏田心刚随着解散的人流挪到北门口，一眼就瞧见了等在路边的苏雨和牧歆。她眼睛一亮，拽着身旁舍友厉心烁的胳膊，像尾灵活的小鱼般从人群中钻了过去，雀跃地停在两人面前。

“呐，给你买的晚饭。”苏雨笑着将手里还温热的打包袋递过去，顺带解释了一句，“你们晚上不是还要开新生会吗？先垫垫肚子。”

“谢谢哥哥！”田心开心地接过，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。她转头对身旁的舍友快速介绍了一句：“心心，这是我哥苏雨，这是我姐牧歆。”随即又对苏雨和牧歆摆摆手，“那哥，姐，我们先回宿舍啦，晚上还有会。”

“快回去吧，趁热吃。”牧歆也温柔地笑着嘱咐。

四个年轻人在渐暗的天色和熙攘的人潮中简短地道别，分成两路。田心挽着舍友厉心烁，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楼方向走去。

刚走出几步，厉心烁就按捺不住好奇，紧紧拽着田心的衣角，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：“田心！那是你亲哥啊？好帅啊！个子高，气质也好！旁边那个漂亮姐姐是谁？女朋友吗？”

“准确来说，是我嫂子。”田心的注意力大半还在手里香喷喷的炸串上，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，“他俩已经订婚啦。”

“啊？你嫂子？！”厉心烁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，随即思路一拐，“等等……所以，你哥和你嫂子是特意从家里坐高铁过来看你的？新生报到家长送吗？”她脑补了一出温馨的家庭剧。

苏田心终于从美食的诱惑中分出一丝心神，侧过头，用一种‘你想象力真丰富’的眼神看了舍友一眼，解释道：“什么呀，我哥是咱们学校历史学院的研究生，研二了。我嫂子是外国语学院研一的。他俩本来就在这儿上学。”

“啊！是这样！”厉心烁恍然大悟，随即眼中的好奇迅速转化为另一种光彩，她凑近田心，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：“那个……田心，你还有没有别的哥哥啊？你看你哥长得帅，你也这么漂亮，你们家基因真好！”

苏田心哪里还不懂舍友那点小心思，她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满脸写着求介绍的厉心烁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亲哥哥嘛，就这一个。不过……表哥倒还有一个。”

“真的？！”厉心烁眼睛瞬间亮了，仿佛看到了希望，“能不能……介绍认识一下？”

看着舍友眼中几乎要实体化蹦出来的小星星，苏田心忍不住噗嗤笑出声，伸出食指，轻轻点了一下厉心烁的额头，语气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调侃：“醒醒啦！我表哥玄旬寒，跟我表嫂子从初三就开始谈恋爱，到现在研一了，感情好得不得了。你啊，趁早死了这条心吧！”

“啊——怎么这样！”厉心烁故作夸张地哀嚎一声，惹得田心哈哈大笑。

温暖的羊蝎子火锅在桌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白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窗外渐深的夜色。牧歆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萝卜，忽然看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，眉眼弯弯的。她将手机转向苏雨，屏幕上是田心刚发来的消息：“姐姐，炸串太香了，没忍住跟舍友分着吃，感觉还没吃过瘾……”

“哈哈，”牧歆的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，又有点促狭，“让你刚才不多买点，看看，咱妹妹根本没吃饱。”

苏雨正专注地从热汤里捞出一只虾，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，嘴角也扬起一抹纵容的笑。他没停下手里的动作，只是更利落地拧下虾头，剥开红亮的虾壳，将完整的虾肉放进手边干净的瓷盘里。“那你问问她，这会儿想吃什么，晚上回去给她带。”

“好。”牧歆点点头，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起来。

不一会儿，一小堆晶莹剔透的虾肉便在苏雨手边堆成了小山。他自然地将那个小碟子推到牧歆面前：“喏，趁热吃。”接着，又用漏勺从锅中仔细捞出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羊蝎子，稳稳地放到牧歆的盘子里。“第一天上课，感觉怎么样？累不累？”

牧歆用筷子拈起一只剥好的虾送入口中，满足地眯了眯眼，这才鼓起脸颊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：“从早上八点半，一直上到下午三点半，中间就扒拉了几口饭。感觉脑袋都被塞满了，好累啊。”她托着腮，看向苏雨，“你们研一开学第一天也这样吗？”

“嗯，E大的‘优良传统’了。”苏雨也夹了块豆腐，解释道，“研一开学头几天基本都是满课，说是为了让大家迅速切换状态，适应研究生的节奏和强度。习惯了就好，后面会慢慢调整的。”他语气温和，带着过来人的安抚，“田心回消息了吗？”

“回了，”牧歆晃了晃手机，“小丫头说她也想不出特别想吃的，让咱俩看着办，买点什么都行。”她放下手机，没有立刻动筷子，而是托着下巴，目光盈盈地落在苏雨脸上。昏黄的灯光下，他低头认真剔着另一块骨头侧肉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牧歆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盘中那只最大的虾，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依赖：“老公，你说你怎么这么懂女孩子心思呢？又是剥虾，又是记得给妹妹带吃的。”

苏雨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她。暖色的光晕落在他眼里，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。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，带着一种专属的、略带调侃的亲昵：“那……你可得把我保护好了，别让这份懂心思被别人抢了去。”

牧歆立刻配合地瞪大眼睛，故意板起脸，做出一个虚张声势的“凶狠”表情，筷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：“谁敢抢？我第一个跟她拼了！”说完，自己先憋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盛满了火锅蒸腾的暖意和眼前人带来的、满心满眼的欢喜。

苏雨看着她笑，也跟着笑了起来，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。火锅的热气氤氲着，将这小方桌笼罩成独立而温馨的世界，食物的香气、恋人的笑语、平凡日子里最踏实的陪伴，都煮在了这一锅浓汤里，鲜美无比。十号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历史学院的走廊，苏雨拿着新生登记表，步履轻快地走向办公室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，像是为这个忙碌而又寻常的午后伴奏。

他在那间挂着“国史专业”铭牌的办公室前停下，敲了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

夏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，闻声抬起头。她大约四十岁，气质温婉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，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。

“夏老师，这是国史新生的登记表，人都齐了。”苏雨将表格递过去，又补充道，“群里的班会通知大家都回复了，时间和地点都确认到位。”

“好，效率很高，辛苦你了苏雨。”夏老师接过表格，露出赞许的微笑。她站起身，走到复印机旁，纸张吞吐发出轻微的嗡鸣。“这份复印件，麻烦你顺便带给隔壁的诸葛老师。晚上的班会，还得请你提前一点到教室，帮我把PPT准备好。”说着，她将一个U盘递了过来。

“没问题，夏老师。”苏雨接过U盘，指尖触到一丝温凉。

他转身走向隔壁，木质门牌上写着历史学院207室。敲门，进入，说明来意，交接材料。诸葛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，回过头笑着道了谢，目光温和。

刚从诸葛老师办公室出来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。苏雨掏出来一看，是赵教授的消息：“苏雨，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他抬头，发现自己正巧就站在赵教授办公室的门外。这巧合让他不禁失笑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教授沉稳的声音。

苏雨推门进去：“教授，您找我？”

办公桌后的赵教授从文件上抬起头，看了眼手机，又看了看苏雨，脸上露出些微的诧异：“你这也忒快了吧？我消息才刚发出去。”

“我正好在这边，替夏老师和诸葛老师跑腿，处理研一新生的事。”苏雨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站定。

“哦，是这事。”赵教授点点头，身体向后靠向椅背，“叫你过来没别的大事，我明天开始要出差，大概两个月。这期间手机和邮件可能不会常看，系里或者课题组如果有什么急事，你和邵嘉仪商量着办，处理不了的就去找刘老师，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，“另外，每两周一次的研究报告照常，这个你务必通知到每个人。你的报告我一直很放心，但有些同学……”教授摇了摇头，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包容，“还是没什么长进，让人发愁。”

“我明白，您放心。”苏雨应道。

离开赵教授的办公室，轻轻带上门，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。苏雨看了眼手机，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18:00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低声自语：“在办公楼里整整转了三小时……得回宿舍换身衣服了。”

初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，吹散了奔波带来的微躁。苏雨加快脚步走回宿舍，推开门的瞬间，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。

室友张安远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，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，看样子准备出门。他听见动静回过头，看到苏雨，眉毛挑了起来：“哟，回来了？你下午三点就出门了，怎么磨蹭到现在？”

“呵呵，”苏雨把钥匙扔在书桌上，整个人瘫进椅子里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“别提了，本来是给夏老师送新生登记报道表的，接过被我导师叫住，整整困了三小时。”

“不愧是国史专业的大总管，你是真忙。”张安远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，语气里倒有几分货真价实的同情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一亮：“哎，对了，牧歆有没有跟你说？她和我女朋友周娅欣，分到同一个宿舍了。”

苏雨闻言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那点疲惫似乎瞬间被冲淡了。“这事啊，”他语调轻松，带着点命运使然的神态，“她早上道报道点找我的时候，就要已经告诉我这个了，她昨晚知道的时候也是很惊讶。”

“可以呀，”张安远乐了，捶了一下苏雨的肩膀，“这下可好，以后她俩一起行动，咱俩也算有个伴儿。”

苏雨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有些湿润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是啊……不过她也真是，天天精力旺盛，变着法子找我，我都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。”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，可他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笑意，却泄露了完全相反的心情。

窗外，天色渐渐染上暮蓝。苏雨换下奔波半天的衣服，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风衣和衬衫。

“走吧，准备开会了。”苏雨收起桌上的笔记本，对旁边正埋头刷着手机的张安远说道。屏幕的光映在张安远脸上，他闻言抬起头，看了眼时间：“啊，都18：30了？是该走了。”

另一张书桌前，戴着耳机的周巡摘下一只耳机，转过头问：“我俩还给你们带饭吗？我跟韩梓木一会儿准备去食堂。”

“不用啦，”张安远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我开完会应该跟娅欣出去吃。”

“我也是，”苏雨说着，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光，“牧歆说她们班会结束得晚，约了米璇还有我妹妹田心一起吃饭。”

两人收拾妥当，并肩走出宿舍楼。初秋的傍晚，天色是静谧的灰蓝色，路灯刚刚亮起，洒下暖黄的光晕。通往文德楼的林荫道上，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。

张安远侧头看着苏雨又一次掩饰不住地打起哈欠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是怎么回事，困成这个样子？昨晚没睡好？”

“不知道，最近几天总是睡不踏实，”苏雨揉了揉太阳穴，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，“可能是换季吧。我打算一会儿去校外药房买点褪黑素，明天没什么要紧课，想好好补一觉。反正报告都写完了。”

“你这状态……”张安远摇了摇头，语气里有关切，“是不是带新生班压力有点大？费心劳神的。你本科那会儿没经历过？”

苏雨摇了摇头，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：“大二的时候在校学生会纪律部，光是招新和日常就忙得脚不沾地，就没去申请带班。现在想来，确实是两种不同的累。”

班会按部就班地进行。夏老师的PPT内容详实，新生们听得认真。作为带班学长，苏雨也简单说了几句，安排了些杂务。会议结束，已是晚上八点。

苏雨收拾好东西，快步走向外国语学院常用的文华楼。二楼216教室的灯还亮着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讲话声。他靠在走廊的窗边，安静地等待着。窗外的校园夜景宁静，远处图书馆灯火通明。

八点半，教室门终于打开，学生们鱼贯而出。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是蹦跳着出来，目光扫到苏雨，便带着明媚的笑意径直扑进他怀里。

“总算结束啦！”牧歆的声音闷在他胸口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。

苏雨笑着接住她，手掌自然地抚了抚她的后脑勺。“辛苦了。饿不饿？带你去校外小吃摊吧，味道不错，我和安远他们有时候夜宵就在那儿解决。”

“好啊！”牧歆仰起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问问璇璇和田心结束了没。”她边说边拿出手机。

正在这时，一位气质优雅的女老师从教室走出，看到门口相拥的两人，推了推眼镜，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：“呀，苏雨啊。”

苏雨连忙松开手，站直了些，看清来人，礼貌地打招呼：“罗老师好。”见四周同学已散去，他又压低声音，带着亲近的笑意补充了一句：“师娘。”

罗老师笑得更开心了：“你小子，嘴还是这么甜。”她走近几步，关切地问：“老赵明天要出差两个月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
“下午赵老师跟我说了，”苏雨点头，“师娘放心，研二主要就是上课、读文献写报告，我们都能安排好。”

“他啊，一个星期前就定下的事，拖到今天才交代。”罗老师摇摇头，语气里有种习以为常的无奈，“怪不得晴晴当初铁了心要报S大，说是离她爸‘工作气息’远点，能少吵几架。”她看了看手表，“不早了，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“老师再见。”两人齐声道。

目送罗老师离开，苏雨才转向牧歆：“她们怎么说？”

“璇璇有空，马上过来。田心说一会儿可能要查寝，就不来了。”牧歆看着手机回复，“璇璇问在哪集合？”

“就在东门吧，时间不早了，买了直接拿回宿舍吃。”苏雨看了看时间，很自然地牵起牧歆的手。

“嗯，听你的。”牧歆弯起眼睛，搂紧了他的胳膊。两人沿着灯光柔和的走廊向外走去，身影依偎着，融入秋夜温暖的微风里。

苏雨提着打包盒推开宿舍门，一股熟悉的温暖气息混合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将手里的麻辣拌放在桌上，长舒一口气：“东门那家小吃摊今晚人山人海，我想买的煎饼和烤冷面早卖光了，就剩下这个了。”

周巡正坐在椅子上啃着汉堡，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：“明天正式开学嘛，新生军训，老生上课，全校人都动起来了，以后这种盛况是常态。”他咽下拉面，看了眼苏雨，“对了，明天早上没课，八点健身房，去不去？”

“八点？”苏雨几乎没思考，一边拆开麻辣拌的包装盒，一边笑着对周巡拱了拱手，“恕难奉陪，兄弟我明天唯一的计划就是补觉，天塌下来也得睡到自然醒。”

正说着，宿舍门又被推开，张安远一脸倦容地挪了进来，声音有气无力：“我……回来了。东门挤不进去，绕到南门，结果常去的那家小店今天提早关门了。啥也没吃着，饿扁了。”

靠窗位置的韩梓木听了，拉开柜子，利索地掏出一桶红烧牛肉面和两根火腿肠，递了过去：“喏，先垫垫。热水我刚烧好。”

张安远接过，脸上顿时有了光彩：“谢了兄弟，你是我义父！”他一边泡面，一边不甘心地念叨，“不行，明天必须得补偿回来，我得带娅欣去小吃街好好吃一顿。”

“巧了，”苏雨拌着碗里的麻辣拌，抬起头，“我也跟牧歆这么说的。只要她们明晚不开会，就出去。她下午三点半之后就没课了，田心他们军训是五点半结束。”

“那正好啊，咱们四个一起？”张安远眼睛一亮，发出邀请。

苏雨笑着摇摇头：“咱俩想的可能不是同一个方案。我们商量的是，下午上完课，她和米璇（她们三点半下课）先在学校附近逛逛。然后等我妹妹军训快结束时，去给她送点吃的，之后我俩再自己出去吃晚饭。”

“你们这路线……有点曲折啊。”张安远下意识地吐槽。

“我也觉得有点折腾，”苏雨塞了一口食物，赞同道，“所以正跟牧歆商量呢，看能不能晚上五点之后再出去。我可以先去给田心买点吃的送去，然后直接去她宿舍楼下接她。刚让她问问米璇明晚会不会开会。”

傍晚时分，校外的小吃街灯火初上，烟火气十足。苏雨站在一个麻辣串摊前，熟练地挑选着串串：“老板，这些，加个饼。不要辣，多放孜然。”

“好嘞！”老板手脚麻利地将选好的串串倒入热气腾腾的汤锅里。翻滚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。“一共二十九块。”老板说道。

苏雨付了钱，接过打包好的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。五点二十五分，他准时出现在操场的北门外，文学院女生方阵在操场训练。中午就和妹妹苏田心说好了，军训解散后在这里等她。

初秋的傍晚，天色尚未全黑，呈现一种柔和的黛蓝色。操场上传来教官响亮的口令和新生们略显杂乱却充满朝气的脚步声。一时间操场门口就挤满了解散急着去吃饭的新生，说话声、凳子碰撞声、水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。

“妹妹还没出来吗？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牧歆小跑着凑到他身边，很自然地挨着他的肩膀站定，带来一阵淡淡的、熟悉的香气。“我问过璇璇了，她晚上有选修课，不跟我们一块啦。”

苏雨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肩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，抵挡傍晚微凉的空气。“那正好，就我们两个。”他低头，看着她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睛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软，“晚上带你去吃羊蝎子好不好？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，听说味道特别正。”

“羊蝎子！”牧歆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，像是落进了星星，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，“好呀好呀！这几天晚上总是觉得脚凉，吃那个最合适了，暖和又解馋！”她说着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苏雨的衣角，满脸都是对即将到来的美食约会藏不住的雀跃。

操场的扩音器里终于传来解散的哨声，人潮开始涌动。苏雨一边护着牧歆不被人流挤到，一边伸长脖子，在穿着统一迷彩服的新生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炸串的香味从手中的袋子里隐隐飘出。

“哥哥！”苏田心刚随着解散的人流挪到北门口，一眼就瞧见了等在路边的苏雨和牧歆。她眼睛一亮，拽着身旁舍友厉心烁的胳膊，像尾灵活的小鱼般从人群中钻了过去，雀跃地停在两人面前。

“呐，给你买的晚饭。”苏雨笑着将手里还温热的打包袋递过去，顺带解释了一句，“你们晚上不是还要开新生会吗？先垫垫肚子。”

“谢谢哥哥！”田心开心地接过，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。她转头对身旁的舍友快速介绍了一句：“心心，这是我哥苏雨，这是我姐牧歆。”随即又对苏雨和牧歆摆摆手，“那哥，姐，我们先回宿舍啦，晚上还有会。”

“快回去吧，趁热吃。”牧歆也温柔地笑着嘱咐。

四个年轻人在渐暗的天色和熙攘的人潮中简短地道别，分成两路。田心挽着舍友厉心烁，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楼方向走去。

刚走出几步，厉心烁就按捺不住好奇，紧紧拽着田心的衣角，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：“田心！那是你亲哥啊？好帅啊！个子高，气质也好！旁边那个漂亮姐姐是谁？女朋友吗？”

“准确来说，是我嫂子。”田心的注意力大半还在手里香喷喷的炸串上，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，“他俩已经订婚啦。”

“啊？你嫂子？！”厉心烁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，随即思路一拐，“等等……所以，你哥和你嫂子是特意从家里坐高铁过来看你的？新生报到家长送吗？”她脑补了一出温馨的家庭剧。

苏田心终于从美食的诱惑中分出一丝心神，侧过头，用一种‘你想象力真丰富’的眼神看了舍友一眼，解释道：“什么呀，我哥是咱们学校历史学院的研究生，研二了。我嫂子是外国语学院研一的。他俩本来就在这儿上学。”

“啊！是这样！”厉心烁恍然大悟，随即眼中的好奇迅速转化为另一种光彩，她凑近田心，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：“那个……田心，你还有没有别的哥哥啊？你看你哥长得帅，你也这么漂亮，你们家基因真好！”

苏田心哪里还不懂舍友那点小心思，她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满脸写着求介绍的厉心烁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亲哥哥嘛，就这一个。不过……表哥倒还有一个。”

“真的？！”厉心烁眼睛瞬间亮了，仿佛看到了希望，“能不能……介绍认识一下？”

看着舍友眼中几乎要实体化蹦出来的小星星，苏田心忍不住噗嗤笑出声，伸出食指，轻轻点了一下厉心烁的额头，语气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调侃：“醒醒啦！我表哥玄旬寒，跟我表嫂子从初三就开始谈恋爱，到现在研一了，感情好得不得了。你啊，趁早死了这条心吧！”

“啊——怎么这样！”厉心烁故作夸张地哀嚎一声，惹得田心哈哈大笑。

温暖的羊蝎子火锅在桌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白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窗外渐深的夜色。牧歆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萝卜，忽然看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，眉眼弯弯的。她将手机转向苏雨，屏幕上是田心刚发来的消息：“姐姐，炸串太香了，没忍住跟舍友分着吃，感觉还没吃过瘾……”

“哈哈，”牧歆的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，又有点促狭，“让你刚才不多买点，看看，咱妹妹根本没吃饱。”

苏雨正专注地从热汤里捞出一只虾，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，嘴角也扬起一抹纵容的笑。他没停下手里的动作，只是更利落地拧下虾头，剥开红亮的虾壳，将完整的虾肉放进手边干净的瓷盘里。“那你问问她，这会儿想吃什么，晚上回去给她带。”

“好。”牧歆点点头，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起来。

不一会儿，一小堆晶莹剔透的虾肉便在苏雨手边堆成了小山。他自然地将那个小碟子推到牧歆面前：“喏，趁热吃。”接着，又用漏勺从锅中仔细捞出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羊蝎子，稳稳地放到牧歆的盘子里。“第一天上课，感觉怎么样？累不累？”

牧歆用筷子拈起一只剥好的虾送入口中，满足地眯了眯眼，这才鼓起脸颊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：“从早上八点半，一直上到下午三点半，中间就扒拉了几口饭。感觉脑袋都被塞满了，好累啊。”她托着腮，看向苏雨，“你们研一开学第一天也这样吗？”

“嗯，E大的‘优良传统’了。”苏雨也夹了块豆腐，解释道，“研一开学头几天基本都是满课，说是为了让大家迅速切换状态，适应研究生的节奏和强度。习惯了就好，后面会慢慢调整的。”他语气温和，带着过来人的安抚，“田心回消息了吗？”

“回了，”牧歆晃了晃手机，“小丫头说她也想不出特别想吃的，让咱俩看着办，买点什么都行。”她放下手机，没有立刻动筷子，而是托着下巴，目光盈盈地落在苏雨脸上。昏黄的灯光下，他低头认真剔着另一块骨头侧肉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牧歆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盘中那只最大的虾，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依赖：“老公，你说你怎么这么懂女孩子心思呢？又是剥虾，又是记得给妹妹带吃的。”

苏雨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她。暖色的光晕落在他眼里，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。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，带着一种专属的、略带调侃的亲昵：“那……你可得把我保护好了，别让这份懂心思被别人抢了去。”

牧歆立刻配合地瞪大眼睛，故意板起脸，做出一个虚张声势的“凶狠”表情，筷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：“谁敢抢？我第一个跟她拼了！”说完，自己先憋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盛满了火锅蒸腾的暖意和眼前人带来的、满心满眼的欢喜。

苏雨看着她笑，也跟着笑了起来，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。火锅的热气氤氲着，将这小方桌笼罩成独立而温馨的世界，食物的香气、恋人的笑语、平凡日子里最踏实的陪伴，都煮在了这一锅浓汤里，鲜美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