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长,宣传单和三百份报名表都在这儿了。”张子谦推着辆嘎吱作响的金属推车走来,车上整齐码放的资料盒按颜色分类——天蓝色是纪律部简介,嫩绿色是报名表,淡黄色是常见问题解答。“按主席团的要求,每份传单右下角都印了电子问卷二维码。”
林小曼小跑着过来,小脸热的通红,像是一个成熟德苹果:“横幅已经挂在食堂门口了,但是...”她喘着气举起手中的扩音器,“电池没电了,燕洵去广播站借备用电池了。”
苏雨点点头,掏出手机查看备忘录。屏幕的光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,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像作战计划:
07:30-09:00 东区食堂设点宣传
09:30-11:30 各宿舍楼扫楼
14:00-17:00 初试面试(3教205)
最上方是牧歆凌晨一点发来的消息:【加油!我们宿管部今天也要全员出动扫楼宣传,中午要是能碰上就一起吃饭~(づ ̄3 ̄)づ╭❤~】结尾的爱心表情像一滴蜂蜜,甜进心底。
东区食堂前的空地上,各色帐篷如雨后春笋般支棱起来。苏雨单膝跪地固定展板底座,尼龙绳在手指上勒出几道深红的印子。他刚调整好“纪律部——校园秩序的守护者”的立体字招牌,一个细软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。
“早知道这四个人准备的标语这么尬,我怎么也不会同意的....”苏雨皱着眉头看着标语。
“学、学长好...”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怯生生地捏着宣传单一角,“请问纪律部具体要做哪些工作呢?”
苏雨正要回答,一阵突如其来的秋风呼啸而过。帐篷的一角猛地掀起,支架发出危险的“吱呀”声。燕洵和王澜像听到发令枪似的扑过去,两人手忙脚乱地按住摇晃的支架。宣传单如白鸽群般腾空而起,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。
“就像这样,”苏雨纵身跃起,精准抓住一张差点飞走的传单,转身递给目瞪口呆的女生,“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。”他嘴角扬起无奈的弧度,晨光为他沾了灰尘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
女生先是一愣,随即“噗嗤”笑出声来,眼睛弯成月牙:“那我更要加入了!”她在报名表上工整写下“文学与历史学院 汉语言文学专业 周小雨”,字迹娟秀得像一排小楷。
5号宿舍楼的走廊弥漫着复杂的生活气息——洗衣粉的柠檬香、泡面的油腻味、还有不知哪个寝室飘来的浓郁香水味。每层楼的通知板都变成了招新海报的战场,各学生组织的宣传单层层叠叠,像一块色彩斑斓的蛋糕。
“学长好!”510寝室的门缝里探出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,男生身上的恐龙连体睡衣尾巴拖在地上,“纪律部突击检查吗?我这就收拾!”
苏雨忍俊不禁,将传单递过去:“我们是来宣传招新的。有兴趣可以看看,下午在3教有面试。”
“学长”林小曼突然从楼梯口跑来,马尾辫像小松鼠尾巴似的甩动,“305寝室说他们班长要带全寝六个人一起报名!”
在3号楼门口宣传栏处,一抹熟悉的粉色身影让苏雨脚步一顿。牧歆正踮着脚尖往公告板上贴海报,宿管部的粉色传单在她怀里摇摇欲坠。她今天扎了双马尾,发绳上的小草莓装饰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。
“亲爱的!”看到他,牧歆眼睛瞬间亮起来,小跑过来时左脚鞋带突然散开。她一个踉跄,怀里的传单雪片般飞散。“哎呀!我们好不容易整理好的...”
苏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已经自然地接过她胸前歪到一边的工作牌。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锁骨处的肌肤,触感像上好的羊脂玉。“中午能一起吃饭吗?”他轻声问,顺手将她一缕被汗水黏在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。
牧歆皱起鼻子做了个苦瓜脸:“刘畅说要趁热打铁...”她左右张望后突然凑近,带着薄荷牙膏香气的呼吸拂过苏雨耳畔,“不过晚上七点后我就自由啦!”说完像只偷到鱼的小猫,蹦跳着去捡散落的传单。
下午两点整,艺术楼205教室被改造成环形面试场。中央摆放着五把椅子,四周墙上贴满纪律部历年活动照片——运动会秩序维护、校园安全巡查、辩论赛现场执勤...每张照片里都能找到苏雨的身影,从青涩的大一干事到如今沉稳的副主席。
“第一位李想。”王澜在门口唱名,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发颤。
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同手同脚地走进来,在椅子边缘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,膝盖不停发抖。“各、各位学长学姐好!”他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引得林小曼赶紧低头憋笑。
苏雨翻开评分表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假设你查寝时遇到同学拒不开门,还言语挑衅,你会怎么处理?”
面试进行到第五位时,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。牧歆猫着腰溜进来,对转头看她的张子谦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轻手轻脚地坐在最后一排。她今天换了件淡蓝色衬衫,发梢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,在密闭的教室里若有若无地飘散。
“下一位赵明。”
门一开,张子谦就瞪圆了眼睛——走进来的正是早上那个恐龙睡衣男生。此刻他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,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,连眼镜都换成了金丝边框的。
“我认为纪律不是冰冷的枷锁,”男生侃侃而谈,声音清朗如泉水,“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规则中找到自由发展的空间...”他举了个生动的例子,“就像编程中的语法规则,看似限制,实则是创造的基础。”
苏雨在“应变能力”一栏打了五颗星,余光瞥见后排的牧歆正偷偷对他竖起两个大拇指。夕阳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,在教室里投下道道金色的光栅。面试者年轻的脸庞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生动,他们眼中跃动的光芒,正是纪律部最需要的新鲜血液。
艺术楼205教室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明亮,像一座漂浮在黑暗校园中的孤岛。苏雨和四位部长围坐在临时拼起的长桌旁,面前摊开的评分表几乎铺满了整个桌面。张子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,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像一片数字海洋。
“李想虽然紧张得同手同脚,”林小曼咬着笔帽翻看笔记,“但他提出的‘三步沟通法’很有条理。”她在评分表上画了个五角星,“我建议给个复试机会。”
燕洵的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,他指着表格最上方那个被标红的姓名:“赵明平均分9.7,创了纪律部纳新最高记录。”手指往下滑动,“特别是临场应变这一项,所有评委都给了满分。”
苏雨手中的红笔在名单上轻轻勾画,窗外的月光与头顶的日光灯交织在他疲惫却依然专注的侧脸上。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在灯光下格外明显,却掩不住眼中的神采:“就按这个名单通知复试。子谦负责1-30号,小曼31-60...”声音因为连日的劳累而略显沙哑。
当时钟的指针重叠在“6”字上,苏雨终于合上文件夹,颈椎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走出艺术楼时,九月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发烫的脸颊。手机屏幕亮起,日历提醒刺眼地显示着:【明早6:30 高铁G205 辅导班课程】,下方还有一条自动添加的备注:【乘车时间42分钟,建议提前20分钟到达】。
推开609宿舍的门,混杂着泡面、洗衣粉和男生宿舍特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。徐宇正戴着耳机坐在书桌前剪辑宣传视频,屏幕光照亮他紧锁的眉头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。李童和刘航挤在下铺打手游,手机里传出此起彼伏的“First blood!”“Double kill!”的电子音效。
“我们的纪律大人终于回来了!”李童头也不抬地喊道,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操作,“面了多少个?八十?”
“一百一十三个。”苏雨把沉甸甸的背包扔到床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资料:高中历史五本必修教材、三套会考真题集、还有他精心准备的思维导图笔记本。“刷掉二十一个,剩下的下周复试。”
徐宇这才摘下耳机转过头:“思意说看到牧歆在宿管部忙到连晚饭都没吃。”他瞥了眼苏雨正在整理的资料,欲言又止,“咱们明天不是要...”
话音未落,苏雨的手机突然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。屏幕上“牧歆”两个字跳动的同时,李童和刘航不约而同地发出夸张的起哄声,还故意模仿电话铃声“叮铃铃”地怪叫。
“喂?”苏雨快步走到走廊接听,听筒里传来牧歆甜得发腻的嗓音。
“苏老师~”她故意拖长声调,“我在如家订好房间啦!2387房。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电梯“叮”的提示音,“把你明天上课的资料都带上,我查过了,酒店离高铁站半个小时路程。我把位置发给你。”
苏雨愣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:“你明天上午没课?”
“下午才有~”牧歆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跳舞,“而且我超——想看看传说中的‘苏老师’讲课有多迷人嘛~”她压低声音,“李欣说,争鸣(苏雨春季带会考班的机构)有教务为了抢你的课差点在机构前台打起来呢!”
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苏雨的耳根不自觉地发烫。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,牧歆正蜷在酒店床上晃着脚丫,眼睛亮晶晶地闪着狡黠的光。
如家酒店的前台挂着“欢迎新生家长”的红色横幅,旁边还摆着几盆蔫头耷脑的塑料花。牧歆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,正坐在大堂的仿皮沙发上晃着腿等苏雨。她换了件印着皮卡丘的oversize卫衣,下身是牛仔短裤,头发松散地扎成丸子头,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边。
“资料都带齐了吗?”她小跑过来接过苏雨的背包,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差点脱手,“哇!你这是把整个图书馆都搬来了吗?”她皱着小脸揉着手腕。
房间在七楼尽头,窗户正对着钟楼。牧歆一进门就踢掉鞋子跳上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快来!我买了老巷口那家的牛肉馅饼,还热着呢!”她从床头柜上的纸袋里掏出两个金黄色的馅饼,油渍在纸袋上晕开透明的圆点。
苏雨打开教案本仔细检查明天的内容,牧歆则盘腿坐在一旁,好奇地翻看他给辅导班学生准备的思维导图。“这个时间轴太厉害了!”她指着那幅将中国近代史与世界史并排对比的彩色图表,手指沿着时间线滑动,“把鸦片战争和英国工业革命放在一起对比,一下子就明白因果关系了!”
夜色渐深,城市的灯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晕。牧歆靠在苏雨肩头昏昏欲睡,手里还攥着咬了一半的馅饼,嘴角沾着一点油渍。苏雨轻轻抽走她手中的食物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放平,拉过被子盖住她蜷缩的身子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徐宇发来的消息映入眼帘:【别忘了明晚8点学生会例会,华清说要讨论迎新晚会分工】。苏雨看了看熟睡的牧歆,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教案和红笔标注的日程表,轻轻叹了口气。窗外,钟楼的指针悄然划过十二点,新的一天已然开始。
清晨五点三十分,牧歆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闹铃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,却不小心碰到了昨晚放在枕边的平板电脑。屏幕亮起,一条课程调整通知赫然映入眼帘:
【日语精读课调至上午8:00,教室变更为文学院304】
“唔...苏雨...”她半梦半醒地推了推身旁的人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,“我上午有课了...”
苏雨早已醒来,正在窗边就着灯光检查教案。闻言他走到床边,手指轻轻梳理着牧歆睡得翘起的碎发:“回去上课吧,我这边一个人没问题。”
牧歆不情愿地在被窝里蠕动,像只不愿起床的猫:“可是都说好要陪你...”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。
“听话。”苏雨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,“晚上开会给你带奶茶。”
高铁车厢里,苏雨靠着窗边座位沉沉睡去。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手中的教案袋滑落在膝头也浑然不觉。四十二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,直到报站声响起,他才猛地惊醒,嘴角还留着浅浅的睡痕。
“学心教育”的玻璃门反射着上午九点的阳光。鲁老师一见到苏雨就快步迎上来,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:“苏老师你可算来了!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位刘同学已经换了三个老师了,昨天试听后又闹脾气...”
推开3号教室的门,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烦躁地转着笔。听到声响她抬起头,眼睛突然亮了起来:“妈!早说是这个老师啊!”她指着墙上光荣榜苏雨的照片,“我就说他讲得超好!”
苏雨看向鲁老师,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教务主任苦笑着摇头,眼角挤出几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细纹。他忽然想起牧歆说过,鲁老师经常加班到最后一个走,却总被家长投诉“经验不足”。
课程进行得出奇顺利。刘梓涵——那个挑剔的女生,全程紧跟着苏雨的思路,连笔记都记得格外工整。下课铃响起时,她意犹未尽地合上笔记本:“老师,下节课能讲戊戌变法吗?我们学校老师讲得我都听不懂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苏雨在教案上做了标记,“不过要先完成我布置的思维导图。”
走廊上,刘梓涵妈妈正拉着鲁老师的手连声道谢,当场预定了两周一次的课程。鲁老师递过课程表时,手指微微发抖,眼眶有些发红。
中午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,苏雨在机构对面的“中原小吃”要了两笼灌汤包和一碗胡辣汤。蒸腾的热气中,他翻看着下午班课的学生档案:六个初三学生,历史成绩都在及格线徘徊。
“小伙子,加辣不?”店主大爷热情地舀起一勺红油。
“少加点,谢谢。”苏雨笑着递过碗,手机震动起来。牧歆发来一张课堂笔记照片,上面画了个哭脸:【精读课好难TAT】。他正要回复,又弹出一条:【记得吃饭!!!】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和一个愤怒的猫咪表情。
下午的班课比预想的还要热闹。六个学生起初拘谨地坐着,但当苏雨用“历史人物排行”的方式讲解重要人物时,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主动举手:“老师,我觉得秦始皇应该是荣耀王者!”
课程结束时,几位等候的家长围了上来。“苏老师,我家孩子说您讲得特别清楚...” “这个思维导图的方法能用在其他科吗?”苏雨耐心解答着,直到鲁老师过来解围:“各位家长,苏老师还要赶车回学校...”
晚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。苏雨护着背包站在角落,额头抵着冰凉的扶手杆。手机显示18:27,距离学生会例会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校园食堂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。牧歆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两份盖饭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。看到苏雨进来,她立刻跳起来挥手,发梢在灯光下划出欢快的弧线。
“先吃饭!”她按住正要说话的苏雨,递过筷子,“我算着你该到了,特意让阿姨重新热了一遍。”
苏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写字而微微发抖。他接过筷子,指尖碰到牧歆温热的手心,一整天的疲惫突然涌了上来。
“课上得怎么样?”牧歆撑着脸颊问道,眼睛亮晶晶的。
苏雨咽下一口饭菜,正要回答,手机群里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:“请学生会成员注意,今晚例会改在大学生活动中心203...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窗外,九月的晚风轻轻拂过,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。忙碌的一天还未结束,但此刻的温饱与陪伴,已是疲惫时光里最好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