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：两人

纪律部月度例会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，会议室里坐满了身着统一制服的部员。部长夏思意站在讲台前，身后的投影屏上显示着“运动会工作部署”几个醒目的黑体字。她轻轻敲了敲话筒，清脆的声响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。

“各位同学晚上好。”夏思意环视全场，声音清晰有力，“首先感谢大家准时出席这次例会。通过前两次活动的历练，相信大家已经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。”她的目光在几位大一部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，嘴角露出鼓励的微笑，“你们在迎新晚会和汉服节以及开放周中的表现都很出色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。夏思意抬手示意安静，继续道：“这次运动会是我们本学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。纪律部的主要职责依然是维护操场秩序，特别是在田径和铅球比赛区域。”她点开下一页PPT，上面显示着一张操场平面图，“铅球区要特别注意观众的安全距离，田径跑道两侧要确保没有闲杂人员干扰比赛。”

坐在第一排的盛兴适时补充道：“去年发生过观众闯入跑道拍照的意外，今年一定要杜绝这种情况。”夏思意赞许地点头，翻开手中的工作手册，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“除此之外，”她的声音更加严肃，“我们需要在检录处安排至少四名部员，协助体育部的同学核对参赛名单，同时维持好现场秩序。考虑到今年参赛人数增加了20%，这项工作可能会比往年更繁重。”

这时，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问道：“部长，检录处的工作时间是怎么安排的？”夏思意示意他稍等，“这个问题稍后苏雨副部长会详细说明。接下来我要强调的是，我们必须与安全部密切配合。”她调出一张组织结构图，“安全部负责整体安保，我们则要重点防范比赛过程中的纪律问题，比如观众争执、选手冲突等。”
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，似乎是操场上夜训的运动员发出的。夏思意等声音平息后继续说：“此外，我们还要负责各个比赛项目的志愿者调配工作。这次运动会新增了三个比赛项目，志愿者需求比去年多了三十人。”

说到这里，夏思意放下工作手册，双手撑在讲台上，语气变得格外郑重：“特别提醒有意竞选下一任部长的同学，”她的目光在几位学弟学妹身上停留，“这次活动将作为重要的能力考核。我们会在每个岗位安排观察员，记录各位的表现。”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，几个候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。

“希望大家都能展现出最好的工作状态。”夏思意的语气缓和下来，“这次运动会恰逢建校七十周年，校领导会亲自出席开幕式，我们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她转头看向身旁一直认真记录的苏雨，“接下来请苏雨副部长为大家详细说明各个岗位的具体安排，包括值班表、应急预案等具体事项。”

苏雨点点头，接过夏思意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“谢谢夏部长。”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，“首先我来公布一下各区域负责人名单和参与人员名单......”

会议室的灯光将苏雨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文件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。夏思意退到一旁，看着认真记录的部员们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她知道，这支经过历练的队伍，一定能在运动会上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。

“这样，苏雨应该能担起纪律部这个担子了。”

散会后，苏雨轻轻推开隔壁阶梯教室的防火门。窗外的灯光透过纱窗，牧歆独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垂落的发丝被灯光照成琥珀色，正专注地翻阅着厚重的专业书籍。

苏雨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，瓷砖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他俯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雪松气息，温热的呼吸拂过牧歆的耳畔：“走吧，回宿舍吧。”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柔软的发间，像在抚摸珍贵的绸缎。

牧歆仰起脸，睫毛在暮色中轻轻颤动。她合上书页时，苏雨已经接过她膝上的帆布包，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肘部。走廊里回荡着他们交错的脚步声，混合着远处琴房飘来的肖邦夜曲。

校园小径两侧的玉兰灯次第亮起，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苏雨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，让牧歆能倚靠又不显吃力。夜风掠过香樟树梢，沙沙声里夹杂着他低沉的叮嘱：“当心台阶。”

月光如水，将石板路上的落叶镀上银边。苏雨的球鞋不时蹭过梧桐的落果，却始终记得为牧歆避开所有凸起的树根。远处宿舍楼的灯火渐次明亮，像散落的星子坠入凡间。

牧歆的脚步有些迟缓，苏雨便也放慢了步子。夜风掠过她的发梢，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，夹杂着远处桂花林飘来的甜香。她微微侧头，看见苏雨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，下颌线条分明，眉宇间却带着少见的柔和。

“累了吗？”他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低声问道。

牧歆摇摇头，嘴角却忍不住扬起：“就是觉得，这样慢慢走挺好的。”

苏雨轻笑，手指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：“那我们就慢慢走。”

小径拐角处有一盏老旧的路灯，灯光昏黄，照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牧歆低头看着，忽然觉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苏雨的手始终稳稳地扶着她，像是无声的承诺——无论走得多慢，他都会陪着她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笑声，大概是晚课结束的学生们结伴回宿舍。夜更深了，风也渐渐凉了下来，可牧歆却觉得，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，长到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。

夜色渐浓，晚风裹挟着桂花香在两人之间流转。牧歆忽然停下脚步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苏雨的外套下摆。“我想报名宿管部的查寝任务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坚定。

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，苏雨看见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——那是她下决心时特有的表情。自从那次意外受伤后，牧歆已经很久没能参与夜间查寝，只能在办公室整理表格资料。她自己很清楚，这对她竞选下一任宿管部长是个不小的阻碍。

苏雨没有立即回应。他低头看向她仍裹着护踝的右脚，月光在白色绷带上投下清冷的蓝。“你的脚...”他斟酌着词句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，“能承受上下楼梯吗？”

“慢些走就没问题。”牧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。她早已准备好应对各种劝阻的说辞，却没想到苏雨只是紧了紧握住她的手。

“我支持你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牧歆猛地抬头，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扩大，紧蹙的眉间渐渐舒展，像初春解冻的溪流。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
苏雨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。“但别勉强自己。”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轻，“要量力而行。”其实他更想说的是“别去”，可当他望进她闪着光的眼睛，就明白此刻的尊重比过度的保护更重要。毕竟他太了解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里有多倔强。

夜风忽然转急，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牧歆肩头。苏雨自然地替她拂去落叶，指尖在碰到她针织外套时顿了顿。

路灯“滋啦”响了一声，惊起几只藏在灌木丛里的夜雀。牧歆望着他映着暖光的侧脸，忽然想起上周他蹲在医务室门口，盯着她X光片时颤抖的指尖。此刻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，比任何语言都令人安心。

“知道啦，苏医生。”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，故意拖长音调。远处传来晚课下课的铃声，惊碎了林间的月光。苏雨无奈地摇头，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夜露渐渐沾湿了石板路，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慢慢融成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
“夏姐，你看看这样安排行吗？”苏雨把运动会纪律部人员按排名单递给了夏思意。

夏思意接过名单仔细看了起来， 十分钟后点了点头：“按这个发吧。”

苏雨比了一个OK的手势。等苏雨发完名单，才有空看微信的其他消息。

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，牧歆的消息立刻跃入眼帘。苏雨看着女友发来的猫咪表情包，那只圆滚滚的橘猫正可怜兮兮地扒拉着屏幕，配文是：“雨雨，刚刚爸妈突然通知五一要出国玩...求收留QAQ”

苏雨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，转而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铃声响到第三下时，电话那头传来苏母的声音：“小雨？怎么了？”背景音是打印机的声音。

“妈，”苏雨走到阳台，四月的风带着槐花香拂过他的发梢，“五一我想带牧歆回家住几天，您看行吗？”

“牧歆？”苏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，随即又慌忙压低。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同事调侃的询问：“哟，这是要见家长啦？”

“当然可以！”苏母的语调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，“不过...这事你跟歆歆商量过了吗？”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，似乎母亲正在记事本上记录什么。

苏雨不自觉地用指尖敲打着栏杆：“我想先征求您和爸的意见。要是你们不同意，我跟她说再多也是白搭。”

“傻孩子，”苏母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，“以后这种事要记得先问女孩子的意愿。这样吧，你们商量好了随时告诉妈妈，我让你爸把书房收拾出来...”

挂断电话后，苏雨深吸一口气，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刚响就被迅速接起。牧歆的脸庞填满整个屏幕，她似乎正窝在宿舍的懒人沙发里，怀里抱着他们情人节买的情侣独角兽玩偶。

“雨雨！”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们五一去哪玩呀？迪士尼还是...”

“歆儿，”苏雨看着屏幕里突然凑近的俏脸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，“其实...我想邀请你去我家。”说完立刻补充道：“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...”

屏幕突然剧烈晃动，伴随着“咚”的一声闷响和牧歆的抽气声。等画面重新稳定时，女孩正揉着撞到桌角的膝盖，脸颊却比刚才更红了。

“我去！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，又急忙清了清嗓子，“我是说...叔叔阿姨不介意的话....”怀里的独角兽玩偶被她无意识地勒得变了形。

自从校园开放周结束后，牧歆的脑海里就时常浮现一个念头——是时候该去见见苏雨的父母了。五一假期临近，这个想法越发强烈，可她总担心太过唐突，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手机屏幕上的消消乐游戏已经卡在同一关半小时了，她心不在焉地划拉着彩色方块。

“歆歆，该你了。”周雪若裹着浴巾从雾气氤氲的浴室走出来，发梢还滴着水珠。

牧歆如梦初醒般抬头：“啊...马上好。”

周雪若擦着头发绕到她身后，瞥见屏幕上停滞的游戏界面：“咦？不是在和苏雨聊天啊？”

“他今晚要带纪律部的干事帮着安全部巡逻。”牧歆把手机往床上一丢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：“安全部的陈部长可严格了，上次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手机屏幕亮起“母上大人”的来电显示。牧歆朝正在排队等洗澡的李欣比了个手势：“你先去洗吧，我妈电话。”李欣会意地抱起洗漱篮，浴室门关上的瞬间，牧歆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喂，妈。”

“歆歆，你五一怎么安排？”牧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，“跟苏雨吗？”

牧歆不自觉地绞紧了睡衣下摆：“对啊，苏雨问我要不要去他家玩。”

“行啊，去吧去吧。”牧母捂着嘴笑道。

“去吧”电话那头传来牧父牧母小声商议的窸窣声，牧父轻咳一声，“去见见他父母，不要空着手去，知道吗？”

“真的可以吗？！”牧歆猛地坐直身体，眼睛亮得惊人。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，连语气都轻快起来。“

突然，姐姐牧雅标志性的魔性笑声炸响在听筒里：“不要啊我的宝贝妹妹！”背景音里传来她夸张的捶桌声，“五一回来该不会要改口叫你‘苏太太’了吧？到时候抱着外甥回娘家，爸妈要哭晕在玄关啦！”

“牧！雅！”牧歆抄起枕头砸向想象中的姐姐，却听到电话那头父母忍俊不禁的闷笑。

牧歆红着脸对着电话嚷道：“你们别听姐姐胡说！我就是...就是去玩几天而已！”

牧母在电话那头温柔地打断她：“好了好了，你姐就爱逗你。不过既然决定要去，妈妈明天给你转点钱，记得给苏雨父母带些体面的礼物。”

“谢谢妈！”牧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，“那...我该买些什么好呢？”

这时浴室门“咔哒”一声打开，李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。周雪若正敷着面膜，闻言立刻凑过来：“要去见家长了？我知道苏雨老家那边的特产！”

电话那头牧雅还在起哄：“要不要姐姐传授你几招'搞定公婆三十六计'啊？”

“不用了！”牧歆慌忙拒绝，却听见父亲难得严肃的声音：“歆歆，记得要懂礼貌。见到长辈要主动问好，吃饭时...”

牧母笑着打断：“行啦，孩子都这么大了，自己会把握分寸的。歆歆，玩得开心点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牧歆抱着膝盖坐在床上，感觉心脏跳得厉害。周雪若一把掀开面膜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快说快说，你们准备哪天出发？”

“应该是运动会结束那一天吧...”牧歆咬着嘴唇，“苏雨说坐高铁只要两小时。”

李欣一边梳头一边插话：“那你得赶紧准备行李了。对了，要不要带条正式点的裙子？第一次见面总得...”

话没说完，宿舍门突然被敲响。三人面面相觑，这么晚会是谁？

“是不是大姐回来了？”李欣说道。

牧歆跳下床去开门，只见王薇雪站在门外：“歆歆，正好，苏雨在楼门口等你。”

牧歆赶紧披上一件外套，就往楼下走去。

苏雨站在路灯下，制服外套上还沾着夜巡时的露水。他手里拎着个纸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刚结束巡逻，看到校门口甜品店还开着...”

牧歆接过纸袋，是热乎乎的栗子蛋糕。她突然想起什么，抬头问道：“对了，我爸妈同意我五一去你家了。”

苏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他下意识握住牧歆的手：“真的？”

苏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他轻轻捏了捏牧歆的手指：“那我明天就告诉家里准备接待贵客。对了...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妈特别喜欢茉莉花，我爸则没啥喜欢的，主要是他喜欢的东西，你不太能搬动。”

牧歆回到宿舍，三人开始八卦。

周雪若在身后发出揶揄的“哦～”声，夜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，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