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第一次彩排汇报结束后，牧歆和苏雨都松了一口气。两人的节目——牧歆的《长恨歌》独舞和苏雨与陆薇的相声表演——虽然都有些小瑕疵，但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审核。

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走出礼堂时，苏雨捏了捏牧歆的手心，眼睛里满是骄傲，“刚才那段旋转太漂亮了，评委老师眼睛都直了。”

牧歆笑着摇摇头，一缕碎发从她的马尾辫中逃出来，垂在脸颊边：“哪有，中间差点踩空。倒是你们的相声，包袱抖得比排练时好多了。”

周日的图书馆四楼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长桌上。牧歆和苏雨预约了角落里最安静的位置，周围堆满了专业课本和复习资料。今天是十二月十五日，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二十多天，两人都绷紧了神经。

图书馆四楼的暖气嗡嗡作响，牧歆把厚重的专业书推到一边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十二月的寒风拍打着玻璃窗。

“累了？”苏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，他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，“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牧歆接过奶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雨的手，两人相视一笑。奶茶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和"加油"两个字。这是他们期末复习期间的小习惯——每当对方疲惫时，就用这种方式互相鼓励。

“你的舞蹈动作记熟了吗？”苏雨压低声音问道，同时翻开自己的《史学综论》笔记。

牧歆点点头，小啜了一口奶茶，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。“基本没问题了，就是最后那个旋转动作还有点不稳。你呢？相声词都背下来了吧？”

“嗯，不过陆薇昨天又提出想改几句台词，说效果会更好。”苏雨皱了皱眉，“我觉得原版已经够好了。”

牧歆正想说什么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是李欣发来的消息：“宿舍聚餐，六点图书馆门口等你！别忘了！”

她看了看手表，已经五点五十了。“我得走了，我们宿舍约好了一起聚餐。”她匆忙收拾书本，苏雨也站起来帮她。

“去吧，”苏雨笑着合上她的笔记本，“我正好去找陆薇对一下新改的词。”

牧歆理解地点点头，她自己的独舞也还在调整中。两人收拾好书包，走出图书馆时，冷风立刻灌进了衣领。牧歆打了个哆嗦，苏雨立刻解开自己的围巾，不由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。

“你不冷吗？”牧歆摸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。

“我脂肪厚。”苏雨拍拍肚子，做了个夸张的表情，

接下来的一周，两人的生活被分割成三部分：上课、图书馆复习和晚会排练。每天清晨七点，牧歆会在舞蹈室独自练习一个小时的基本功；而苏雨则利用这段时间在没人的角落背台词。午休时分，他们总能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找到彼此，分享一顿简单的午餐和各自排练的进展。

转周的周三下午，牧歆在舞蹈室排练她的压轴动作——一个需要从助跑开始，连续三个大跳接空中旋转的高难度动作。她已经练习了二十多遍，但始终不满意落地时的稳定性。

“再来一次。”她对自己说，抹去额头的汗水。

音乐响起，牧歆深吸一口气，助跑、起跳、旋转——在最后一个转身时，她的右脚踝突然一歪，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了地板上。

“啊！”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挤出。右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她跌坐在地上，疼得倒吸冷气。

舞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苏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相声剧本。

“我听到你叫——”他的目光落在牧歆捂着脚踝的手上，脸色立刻变了，“你受伤了？”

牧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没事，就是扭了一下。”

苏雨二话不说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舞蹈鞋。牧歆的右脚踝已经有些红肿，他轻轻碰了碰，牧歆就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这叫没事？”苏雨的声音里满是心疼，“得赶紧处理一下。”

苏雨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冰袋——自从牧歆开始排练这支高难度舞蹈，他就养成了随身带冰袋的习惯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冰袋敷在肿胀处，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脚掌。

过了一会，他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牧歆扶起来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，“能走吗？还是我背你？”

“我能走。”牧歆试着把重量放在受伤的脚上，又是一阵疼痛袭来，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表现出来。

苏雨看穿了她的逞强，叹了口气：“别硬撑了。”说完，他弯下腰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，一手托住她的背部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。

“苏雨！放我下来！”牧歆惊呼，脸瞬间红到了耳根，“被人看见多不好！”

“怕什么，我抱自己女朋友怎么了？”苏雨理直气壮地说，大步走向医务室，“再说你的脚伤成这样，再走只会更严重。”

牧歆不再挣扎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，突然觉得脚踝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
医务室的值班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轻微扭伤，建议休息两天，不要剧烈运动。苏雨认真地记下每一个注意事项，那副专注的样子让牧歆心里暖暖的。

“这两天别练舞了，”走出医务室时，苏雨严肃地说，“元旦晚会还有一周，来得及恢复。”

牧歆撅起嘴：“可是那个旋转动作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，”苏雨打断她，“健康最重要。你要是再受伤，我就不让你上台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软下来，“乖，听话。”

牧歆知道他说得对，只好点头答应。苏雨这才露出笑容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：“这才是我认识的乖女孩。”

第二天，苏雨和陆薇在活动室排练相声时，牧歆坐在一旁观看，受伤的脚踝搭在另一把椅子上。她本可以在宿舍休息，但坚持要来“监督”苏雨排练。

“我觉得这句‘教授讲课像念经’可以改成‘教授讲课像Rap’，”陆薇突然提议道，“更符合现在学生的语言习惯。”

苏雨皱眉：“但原版的笑点在于前后呼应，后面不是有句‘我们听课像和尚念经’吗？改了就不连贯了。”

“观众哪会在意这个细节？”陆薇不以为然，“新版本更有趣。”

“我觉得原版更好。”苏雨语气坚决。

两人争执不下，气氛逐渐紧张。牧歆注意到陆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而苏雨则固执地坚持己见。

“苏雨，”牧歆轻声插话，“其实两种说法都挺好的。不如这样，你们可以保留原版，但在‘念经’后面加个小停顿，然后陆薇你可以做个夸张的Rap手势，这样既保留了原版的笑点，又加入了新元素？”

陆薇眼睛一亮：“这个主意不错！”

苏雨思考了一会儿，也点头同意：“可以试试。”

三人一起修改了几处细节，排练重新变得顺畅起来。休息时，陆薇悄悄对牧歆说：“谢谢你解围，苏雨这家伙有时候太固执了。”

牧歆笑着摇头：“他只是对作品很认真，没有恶意的。”

陆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真的很了解他。”

元旦晚会当天，校园里张灯结彩，洋溢着节日的气氛。后台一片忙碌，演员们化妆的化妆，换服装的换服装。悄悄溜进来的苏雨，看到牧歆已经换好了表演用的汉服，正在做热身运动，小心地测试受伤脚踝的状态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苏雨从身后搂住她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。

“好多了，应该没问题。”牧歆转了个圈证明给他看。

苏雨递过盒子：“给你的。”

牧歆好奇地打开，里面是一对专业的舞蹈护踝和一条精致的手链，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星星。

“护踝是给你保护脚踝的，”苏雨解释道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手链...算是幸运物吧。我听说表演前收到星星会带来好运。”

牧歆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。她小心地戴上手链，然后扑进苏雨怀里：“谢谢你，我会戴着它跳舞的。”

苏雨紧紧回抱她：“加油，我的星星。我会在台下为你鼓掌的。”

当牧歆的《长恨歌》音乐响起，她郑重地走上舞台，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优美，那个曾经让她受伤的旋转动作这次完美完成。台下掌声雷动，而牧歆的目光穿过耀眼的灯光，落在前排那个拼命鼓掌的身影上。

手链上的星星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亮，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璀璨。

苏雨和陆薇的节目，也收获了一致的好评，在最后的投票环节，两人的节目取得了全体第三，语言类第一的好成绩，与此同时高兴的还有纪律部部长夏思意，上次迎新晚会纪律部的语言类节目排名倒数，一直让她记在心里，虽然这次是和宿管部一起，但这个成绩也是极好的。牧歆看到这个成绩，也忍不住微笑起来。她亲眼见证了这段相声从最初的生涩到今晚的精彩呈现——每一个包袱都恰到好处，每一处停顿都精准到位。苏雨在舞台上总是格外耀眼，那种游刃有余的幽默感和平时温柔内敛的他判若两人。

“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所有参与元旦晚会的演员们！”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，

“下面请所有演员上台合影留念！”

听到召唤，牧歆快步走上舞台，站在舞蹈演员的队伍中。她偷偷朝相声组的方向望去，正好对上苏雨寻找她的目光。他冲她眨了眨眼，嘴角勾起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笑容。

合影结束后，演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
礼堂的灯光渐次暗下，只剩下舞台上方几盏照明灯还亮着。观众席早已空无一人，只剩下纪律部和安全部的同学们在清理场地，折叠椅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脆。

牧歆换回了常服——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，头发还保持着舞台造型的微卷，只是拆散了马尾，柔顺地披在肩上。她靠在礼堂门外的墙边，透过大门看着苏雨正在带着干事们打扫会场。

“跳得真棒。”他递给她一瓶水，“那个腾空转体三周半，观众席都沸腾了。”

牧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水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：“你们的相声才是真的厉害，我听到后面几排笑得椅子都在抖。”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苏雨因为表演而有些凌乱的衣领，“特别是那个‘期末考试作弊指南’的段子，连校长都笑得直拍大腿。”

陆薇从后面走过来，拍了拍苏雨的肩膀：“学长，咱们火了！刚学生会的人说，有同学们找我们要签名呢！”她转向牧歆，“你男朋友今天可神了，临场发挥那段我差点没接住。”

苏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多亏你最后那个现挂，不然就冷场了。”

牧歆看着两人互相吹捧的样子，不禁笑出声来。这时，纪律部的部长拿着对讲机走过来：“苏雨，南区看台那边需要再检查一下，有同学反映可能落了东西。”

“我马上去。”苏雨点点头，转向牧歆，“我得去帮忙收尾，你要不回宿舍休息吧？”

“不用，我等你。”

苏雨走到一半转过身来说：“反正都这个点了，不如等结束后我们去吃夜宵？东门那家烧烤店通宵营业。”

牧歆眼睛一亮：“好啊，那我先回宿舍换身衣服，收拾完来找你。”

二十分钟后，会场终于清理完毕。苏雨把最后一把折叠椅码放整齐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。他掏出手机，看到牧歆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：【我在礼堂西门等你，不用急。】

十二月下旬的夜风凛冽刺骨，苏雨一出西门就看到牧歆站在路灯下，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，脖子上围着那条他前几天送她的格子围巾。她正低头用手机记录着什么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又消散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苏雨快步走过去。

牧歆收起手机，摇了摇头。苏雨很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：

“刚才在路上在想相声的新段子，突然有点灵感。”

他们沿着校园小路往东门走去，路上偶尔遇到同样出来吃夜宵的同学，不少人认出了今晚的明星演员，投来善意的目光和问候。

“对了，”牧歆突然想起什么，“陆薇说下周相声社有校外演出邀请？”

苏雨点点头：“嗯，市里的大学生艺术节，不过还在考虑去不去。”他捏了捏牧歆的手指，“如果你不想我去，我就推掉。”

牧歆惊讶地看着他：“为什么不想你去？这是多好的机会啊！”

“因为下周是咱俩的纪念日，”苏雨轻声说，“而且演出在邻市，要去一整天。”

牧歆心头一暖，却故意板起脸：“苏雨同学，请不要小看你的女朋友。纪念日可以提前或推后庆祝，但机会错过了就没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再说，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啊，就当短途旅行了。”

苏雨眼睛亮了起来，正要说话，却被烧烤店的香味打断了思绪。东门外的“老王烧烤”果然还在营业，简陋的塑料棚里热气腾腾，几张矮桌边坐满了学生。

“老板！二十串羊肉，十五串五花肉，十串鸡翅，两份烤饼刷油，两份烤面包片再加一份砂锅粥！”苏雨熟门熟路地点单，拉着牧歆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热腾腾的食物很快上桌。牧歆咬下一口烤得焦香的面包片，满足地眯起眼睛：“饿死我了，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”

苏雨细心地帮她挑出砂锅粥里的姜丝——他知道她不爱吃这个：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他递过一张纸巾，“嘴角沾到孜然了。”

牧歆接过纸巾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今天陆薇在台上差点笑场那段，你们排练时没出现过啊？”

“那是意外。”苏雨笑着摇头，“前排坐着教高数的刘老师，陆薇一看到他，就想起了段子里吐槽‘高数课催眠效果’的部分，差点没绷住。”

两人边吃边聊，从晚会上的趣事到期末考试的复习计划，再到寒假回家的安排。不知不觉，烧烤摊的客人渐渐散去，老板开始收拾桌椅。

“我们该回去了，”牧歆看了看手机，“再晚宿舍楼要锁门了。”

回校的路上，夜更深了，风却似乎小了些。苏雨握着牧歆的手，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。

“牧歆，”苏雨突然停下脚步，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今晚能等我到这么晚，谢谢你在纪律部帮忙到这么晚，谢谢你...”他顿了顿，“谢谢你总是支持我做想做的事。”

牧歆望着他认真的表情，心头涌起一阵柔软。她踮起脚尖，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：“傻瓜，这有什么好谢的。”

两人告别后，时间已经是十点四十五。

校园钟楼传来午夜十二点的钟声，苏雨洗漱完，看着手机，心里想着还有十天就是新的一年，还有五天就是两人的纪念日。

第九章：晚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