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儿是西西域。
狂风裹挟着沙砾迎面扑来,清澄只觉得脸上如同针扎一般,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让他不由皱紧了眉头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,却在看到眼前那一幕时,震惊得忘记了动作。

如沐!如沐你醒醒啊!
面前,权如沐满身血污,无力地跪倒在龙微云面前。
而龙微云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,染成刺目的猩红,她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,可双手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人,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支撑。

云……云姐姐……
权如沐气若游丝,他艰难地抬起手臂,颤抖着擦掉了龙微云脸颊上的泪水。
即便到了此刻,他仍旧忍住钻心的疼痛,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,用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安慰她。

我……我没事,我可是……很厉害的。

如沐……如沐你坚持一下,王权富贵马上就来了!
然而,话音未落,清澄的目光猛然一滞。
他看见权竞霆手持长剑缓步走来,那张脸庞带着几分狰狞扭曲的笑意。
受了重伤的两人对周围的感知已然迟钝,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逼近的杀机。

小心!!!
清澄的警告晚了一步。只见权竞霆冷笑一声,毫不犹豫地要将剑刃刺入权如沐的心口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,黑暗再次笼罩,清澄眼前的画面骤然消失。
当他再度睁眼时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黑色。
耳边传来狐狸尖利刺耳的叫声,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息。
清澄屏息凝神,目光随即落在不远处的杨莫愁身上。

莫愁!你要干什么!
王权富贵紧紧拉住杨莫愁的手腕,面色阴沉如墨,眼神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。
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,语气近乎质问,又似祈求。

哥。
杨莫愁轻唤了一声,随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鲜红色的液体染湿了他的衣襟。
他缓缓开口,语调平静,却透着决绝。

我不能让大家就困在这儿。
清澄顺着杨莫愁的视线望去,发现东方月初、宋瑶以及许多陌生面孔都在此处。

我要送你们回去。

不行!!
王权富贵怒吼一声,用力钳制住他的手腕。
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杨莫愁准备做什么。
眼眶泛红的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,一滴泪悄然滑落。
他的声音几近嘶哑,带着绝望般的执拗。

我不允许你这么做!

哥。
杨莫愁望着王权富贵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而释然的笑容。

我的天眼之术全都是父亲教的,可这一招却是舅舅告诉我的,我自己钻研出来的。
说罢,他猛然挣脱了哥哥的束缚,双指轻点额间。
伴随着杨莫愁痛苦的呻吟,一道耀眼的金光自他的指尖牵引而出,迅速扩散开来,将所有人笼罩其中。
杨家天眼果然名不虚传,光芒所及之处,所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。
而王权富贵拼尽全力,也仅仅在杨莫愁的胳膊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最终,他还是被那束金光强行带回了圈内。
就在天眼之力散去的瞬间,杨莫愁的身体颓然倒地,再无半分力气支撑自己站起。
清澄怔怔地看着他一点一点用手攀爬,缓慢移动至另一个人的身边。

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不可以……
清澄瞳孔剧烈收缩,巨大的震惊与痛苦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踉跄着冲上前去,重重地跪倒在那人面前——是南莫漓。
她仍穿着那件粉色的衣裳,那是清澄亲手为她做的礼物。
此刻,她犹如一个破损的布娃娃,安静地躺在那里,毫无生气。
他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个虚影的事实,伸出手试图将她抱起,为她注入灵力。
然而,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身体,冰冷的现实像一把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。

不会的,不会的,你不会死的!
清澄陷入疯狂的否定之中,他的手不停地尝试触碰她,却一次次失败。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心中的痛楚宛如无数细小的利刃切割着他的灵魂。
即使这一切只是幻境,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
莫漓。
杨莫愁终于爬到了妹妹身旁,鲜血拖曳出长长的痕迹。
他低声呼唤,声音沙哑却温柔

莫漓不怕,哥哥来了。
他想像小时候那样牵起妹妹的手,可是失去温度和力量的手臂已不再听从他的指令,只能重重摔在地上。
兄妹二人相隔不过一指的距离,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。
……
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。
清澄保持着刚才跪伏的姿势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跪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。
南莫漓的离去给他带来的冲击太过剧烈,仿佛连灵魂都被撕裂,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。
“呜呜呜,阿娘,阿娘我害怕……”
“阿爹阿娘,我好害怕,呜呜呜呜……”
稚嫩的哭泣声打破了宁静。
清澄僵硬地抬起头,看见远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那里,裙摆绣着金色花纹,发髻间垂下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他终于起身走了过去,站在了小女孩身边。
小女孩停止了哭泣,伸出小手拽住了清澄的衣摆,好奇地问道。
“哥哥,你的眼睛红红的,你也哭了吗?”
清澄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,慢慢蹲下身,声音柔和得像是春日暖阳融化冰雪。

是啊。
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苦涩,却又充满安抚之意

大哥哥刚才看到了一个超级可怕的画面,所以才会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