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黎安番外

黎安第一次见裴妤，那丫头才到他肩膀。

扎两个辫子，眼睛亮得像偷了灯油的老鼠，跟在他屁股后面喊"黎安哥"，喊得整条弄堂都知道他多了个跟屁虫。

他没赶太走。

不是心软，是那丫头机灵——跑腿、传话、盯梢，比他带过的几个男学徒都利索，他教她规矩，走路先扫出口，接头不回头，纸条看完就咽，她学得飞快，像天生就该干这行。

后来她长大了，辫子剪了，旗袍换了三身，眼神从亮变成沉，他看着她一点点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人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——骄傲有，心疼也有，这行吃人，他知道。

再后来，她接了自己的线，不归他管了，两个人碰面越来越少，偶尔在霞飞路擦肩，她点头，他点头，谁都不多说一句。

但他一直看着她。

出事前三天，裴妤找到他，手递过来一叠纸。

三十七个名字，她抄了三天三夜，指腹磨出茧子，纸边沾着墨渍和一点暗红——是血，不是墨。

她说"帮我送出去"。

他接过来，只说了一个字："好"

她转身走了，他看着她背影，旗袍下摆一摆一摆的，跟小时候扎辫子跑起来一个样。

他没叫住她。

第四天，他发现尾巴。

三个，佐藤的人，跟了他半条街，他绕了两圈确认甩不掉——不是甩不掉，是不能甩，一甩，方向就暴露了，裴妤的联络点就在前面两个路口。

他拐进那条死巷。

四十七步，到墙根，废木板靠着墙，正好能塞东西。

名单从怀里掏出来，折四折，塞进伞柄夹层，伞面朝下，脚一推，滚进木板缝里。

看不见了。

他往回走了两步，迎上去。

第一枪肩膀，第二枪肋骨，第三枪他没数，倒下去的时候面朝伞，手指蜷在石板上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
＂丫头，活下去＂

他没闭眼，得看着那把伞，等她来拿。

后来他不知道她来没来。

但他猜她来了。

因为那把伞，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