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
六月的风裹着沥青路面的热气,灌进林微的校服领口时,她正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,笔尖在草稿纸边缘划出凌乱的弧线。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像老旧风扇的嗡鸣,混着窗外聒噪的蝉叫,织成一张让人昏昏欲睡的网。
直到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林微猛地抬头,撞进前桌苏蔓回头时淬着笑意的眼睛。“学渣就是学渣,上节课睡,这节课还睡,不怕期末再挂七科?”苏蔓的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同学听见,细碎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林微攥紧了笔,指节泛白。上一世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嘲讽,她后来冲动地和苏蔓扭打在一起,被请了家长,还落了个“脾气暴躁、无可救药”的名声。而那时,坐在斜前方的江叙言只是皱着眉,把视线从习题册上移开一瞬,又迅速落了回去,仿佛眼前的闹剧与他无关。
江叙言,一中公认的学霸,永远的年级第一,也是上一世让她爱到尘埃里,最后却伤得最彻底的人。她曾为了跟上他的脚步,熬夜刷题到凌晨,把他的笔记抄了一遍又一遍,可他永远只有冷淡的“别浪费时间”;她在暴雨天蹲在他楼下,想送给他亲手织的围巾,却看见他接过苏蔓递来的伞,轻声说“以后别淋雨等我”;直到高考结束,她拿着勉强够到二本线的成绩单去找他,却只听到他和苏蔓的对话——“林微?不过是个总缠着我的学渣而已,跟她认真你就输了。”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钝痛蔓延开来。林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酸涩。她不是那个会因为几句嘲讽就失控,会因为江叙言的冷淡就自我怀疑的林微了。上一世,她在车祸发生的前一秒,还攥着那张被江叙言退回的围巾,想着如果能重来,再也不要喜欢他,再也不要做那个卑微的学渣。
现在,她真的重来了。回到了高二下学期,距离期末考还有两周,距离高考还有一年零一个月。
“怎么不说话?难道被我说中了?”苏蔓见林微不反驳,语气更嚣张了些,伸手就要去碰林微桌上的草稿纸。
就在苏蔓的手指快要碰到纸张时,林微突然抬手,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。她的力道不大,却让苏蔓瞬间变了脸色。“我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林微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上一世的戾气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坚定,“还有,下次再动手动脚,我不保证会做什么。”
苏蔓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你敢威胁我?”
“是提醒。”林微松开手,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同学,最后落在了斜前方的江叙言身上。
江叙言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,正侧着头看过来。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,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。大概是没想到,一向懦弱的林微,居然会反抗苏蔓。
林微没有像上一世那样,因为他的注视而心跳加速,反而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,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,翻到了老师正在讲的章节。
这一幕,让江叙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认识林微两年,从高一入学开始,这个女孩就总是跟在他身后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,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半天,也会因为他的冷淡而偷偷难过。她成绩不好,性格有些软弱,总是被苏蔓等人欺负,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平静又坚定地反抗,甚至……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是错觉吗?江叙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习题册,上面的函数图像突然变得有些模糊。
下课铃响后,苏蔓气冲冲地走了,周围的同学也各自散开。林微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,开始认真地整理数学笔记。上一世,她就是因为基础太差,后面越学越吃力,这一次,她要从最基本的知识点开始补起。
“林微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林微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江叙言站在她的课桌旁,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。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,她的神情很专注,仿佛身边的人不存在一样。这和以前那个只要他一靠近,就会立刻红着脸抬头的林微,判若两人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江叙言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想说“你不该和苏蔓吵架”,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;想说“你没事吧”,却又拉不下脸。
林微终于停下笔,抬起头看他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喜欢,没有羞涩,只有一种疏离的礼貌。“江同学,有事吗?”
“江同学”这三个字,像一根细刺,扎了江叙言一下。以前,她总是怯生生地叫他“江叙言”,或者更小声地叫“江学霸”,从来没有这么客气又疏远地叫过他“江同学”。
“没什么。”江叙言的喉结动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林微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。上一世的执念,在重生的那一刻,就已经随着那场车祸烟消云散了。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,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,过好这一世的生活,至于江叙言和苏蔓,他们不过是她人生路上的过客而已。
只是林微没有想到,她的转变,会让江叙言的注意力,一点点地转移到她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