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碎玉轩。
这座常年阴冷潮湿、通风不畅、潮气淤积的偏僻宫院,本就是时疫最易滋生的重灾区。
华妃常年克扣份例、不许清扫修缮,庭院杂草丛生、墙角秽淤堆积,无人打理、无人修缮。宫中大疫来袭,碎玉轩首当其冲。
甄嬛本就常年气血虚寒、体虚郁结,底子早已被连日苦寒磋磨掏空。
疫毒侵入居所,她首当其冲,一夜之间高热骤起、头痛欲裂、咳喘不止,浑身滚烫、卧床不起。
流朱浣碧急得团团转,匆匆去太医院求诊请医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。
如今的太医院,是温实一手掌控、秩序森严、权责分明之地。
宫疫初定,所有太医皆需值守复盘、整理病案、统筹善后,非紧急危重、非主子特旨,一律不得随意调离岗位。
更关键的是,人人皆知,温院正与莞小主彻底陌路、毫无旧情。
从前众人忌惮温实初痴情,不敢怠慢甄嬛;如今全院皆知,这位新晋权倾内廷的温院正,最厌私徇人情、最忌攀附宫妃、最憎因私废公。
一众太医谁也不敢触霉头,没人愿意为一个失势受打压、无靠山无倚仗的小小常在,得罪手握生杀大权的顶头上司。
无人愿来、无人敢来。
最终,只派了一位资历最浅、医术平庸、专门处理边角杂症的末等太医,敷衍前来碎玉轩问诊。
医者无心、施治敷衍,草草搭脉、随口开了一副最普通、最温和的通用伤风方子,不问体质、不辨深浅、不查隐疾。
药材也是内务府挑拣剩下的次等劣药,药力微薄、毫无实效。
汤药喝下数日,甄嬛高热反反复复、时好时坏,咳喘愈重、心神耗损,本就虚弱的身子,被这场敷衍医治拖得愈发亏空。
无人为她斟酌体质、无人为她固本培元、无人为她遮护隐患。
若是从前,温实初必定第一时间亲至碎玉轩,细细辨脉、精准施药,用最好的御药、最稳妥的方子,为她祛毒固本、护住根本,绝不让她落下半分病根。
可如今,那位能护她百病不侵、能为她兜底所有病痛的人,早已站在云端之上,手握太医院至高权柄,冷眼俯瞰六宫浮沉,与她再无分毫干系。
病榻之上,甄嬛高热昏沉、辗转难安,唇色苍白、身形孱弱。
连日病痛磋磨、医者敷衍、无人真心照拂,让她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寒凉与悔憾。
她聪慧绝顶、善于筹谋、能隐忍、懂布局,能抗衡宫斗算计、能周旋人心诡谲,可唯独医理一道、身体根本、无形暗疾,是她穷尽智谋也弥补不了的死穴。
从前唾手可得的周全庇护、专属偏爱、无条件兜底,被她一句疏离、一次决裂,亲手彻底推开。
如今她病卧寒榻、无人真心医治、日日受苦受累、硬生生损耗根基,皆是因果自取。
窗外宫风萧瑟,庭院冷清破败。
碎玉轩内,佳人卧病、受尽磋磨、前路晦暗、步步荆棘;
太医院中,少年登顶、执掌权柄、名望滔天、步步青云。
一场宫疫,彻底定了两人终身荣辱。
一人困于深宫泥沼,自作自受、步步坎坷;
一人跳出宿命棋局,扶摇直上、万众仰仗。
从此,云泥殊途,高下立判,再无半分交集可能。